尖离打翻的针线篮只有一寸。篮里那方未绣完的帕子落在地上,一半浸在血泊里,上面的白蝶半只翅膀染成了红色,红得刺眼,像被人生生撕开的伤口。
她的脸朝着门的方向,眼睛睁着,瞳孔散得很大,映着海棠树过于灿烂的花影,却什么也没映进去。瞳孔深处是空的,像两口枯井,只有光在表面浮着,虚虚的一层。
嵇青一步一步挪过去。
脚踩在血泊边缘,黏腻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血腥味冲进鼻子,浓得化不开,混着泥土味、碎茶味,还有母亲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沉香气——那是母亲常年礼佛,袖口沾染的香火气。
她跪下来,膝盖抵着冰冷的地砖。
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母亲的脸。
凉的。
像井水镇过的玉,没有一丝温度。皮肤还是柔软的,可那柔软底下是僵硬的,像正在凝固的蜡。
“娘?”
她小声叫,声音发颤。
摇了摇母亲的肩膀。那肩膀单薄,隔着粗麻布料能摸到清晰的骨骼轮廓。没有反应。那只伸出的手,腕上还戴着父亲送的血色玛瑙串——十八颗玛瑙,颗颗殷红如血,用金丝编绳串着。母亲说,那是她遇见父亲时,父亲为她戴上的定情信物。
“这红色像相思豆。”母亲总爱摩挲那串珠子,眼神温柔,“你爹说,看见这红,就像看见我的心跳。”
现在串子浸在血泊里,红得刺眼,分不清哪是玛瑙的红,哪是血的红。
嵇青去掰母亲紧握的另一只手。
手指冰凉僵硬,像铁钳般扣着。她用尽力气,一根一根掰开。掌心松开时,里面掉出一支断裂的木簪。
母亲总说,这簪子比那些金玉首饰都贵重,因为“是你爹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心意”。
现在簪子断了,从中间裂成两截。簪头尖锐处,沾着新鲜的血肉碎末,还有几丝布料纤维,绣着金线,那不是母亲衣衫的料子。
嵇青盯着那些碎末,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移动视线,看向母亲腰腹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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