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处,仔细系好缰绳,确保马匹低头便能饮到水。做完这些,他仿佛耗尽了力气,踉跄着走到不远处一块平坦的大青石旁,缓缓坐下。
喘息良久,他才开始解下背后用青布包裹的长剑,解开系扣时,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小心,仿佛那布包裹着的是易碎的瓷器。青布一圈圈绕开,露出里面剑柄的瞬间,一股更浓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待到整把剑露出真容,只见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白色镶玉长剑,剑鞘应是上等白玉或象牙所制,温润莹白,此刻却被大量半干涸的血液浸染,红白交织,宛如活物血脉,诡异而刺目,血液甚至顺着剑鞘纹路微微搏动,仿佛带着残留的生命力。
书生凝视着血剑,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他抿紧毫无血色的唇,将沾满血的青布浸入河水中,清澈的河水立刻漾开一团浓烈的绯红,由中心向外扩散,颜色由深变浅,最终消散无形。他反复涤荡布匹,直到水中再无红色,只剩布料本身泛着湿漉漉的深青。
随后,他解开已被汗水与血渍浸透的白衫,露出里面的青紫内衫。内衫左肩部位已被血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他咬了咬牙,轻轻扯开粘连的衣物,一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从左肩胛斜劈至锁骨下方,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泛白,中心却仍有少量新鲜血液缓缓渗出,伤口周围的肌肤白皙细腻,与这残酷的创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他撕下内衫相对干净的一角,咬在齿间,额上冷汗涔涔。
单手清理伤口极为艰难,他只能就着河水,粗略冲洗掉嵌在血肉中的细小沙砾和布料纤维,每一下触碰都让他浑身颤抖,齿间的布条被咬得吱吱作响,随后,他用撕下的布条,绕过腋下和肩膀,试图将伤口包扎起来,动作笨拙而吃力,几次因剧痛而中断。待终于勉强包扎完毕,他几乎虚脱,靠在青石上,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他挣扎着坐起,这一次,他特意将布带在左肩伤处多缠了几圈,借着布料的厚度和湿冷的触感,稍稍压制伤口火烧火燎的疼痛,也掩盖了可能再度渗出的血迹。
此时,日头已然西斜,天际漫起一片铁锈色的寒云,河面覆着半凝的薄冰,倒映出天空冷冽的微光。书生走到河边,俯身掬水,仔细清洗脸上、颈间的血污与尘土,冰凉的河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水面渐渐平静,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容,眉眼清秀,鼻梁挺直,若非此刻面色惨白、唇无血色,本该是个翩翩佳公子。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忧悒,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锐利警惕。
他望着水中的倒影,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起身,解下马缰,轻拍马颈,低声道:“砚儿,辛苦你了,再撑一段路。”
乌骓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
书生正欲翻身上马,不远处密林中,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似是碎叶踩踏之声。
书生瞬间绷紧身体,眼中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的锐利,他侧耳倾听,林中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并无其他异动。但他不敢大意,方才那声响绝非寻常野兽所能发出。
他来不及犹豫,忍着左肩剧痛,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驾!”
乌骓马扬蹄,再度沿着来路,向着都城方向疾驰而去。只是这一次,书生奔出一段后,忽然偏离了官道,拐入一条更偏僻、植被更茂密的小径。
河水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一片浅滩。滩上有块平坦的大青石,石面犹带水渍,像是刚有人坐过,石旁草丛有被压伏的痕迹,几茎草叶上沾着新鲜的血色。
嵇青走到水边。
河水清澈,能看见底下的卵石,但在近岸一处水草间,河水颜色有些异样——极淡的绯红,正随水波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