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深处传来的惨叫,被层层钢铁舱壁过滤,只剩下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
安之听到了。
她静静坐在暗红色的天鹅绒大床上,眉眼低垂。
右手腕脉搏跳动处,融入血肉的间谍信物正泛着幽光。底舱实验室的画面,毫无保留地投射在她的脑海中。
柯知否。这个永远把利益算计到骨子里的男人,果然保留了记忆。
画面里,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正在操作一台庞大的金属仪器。
仪器另一端,连着沈林初和邱明确。他试图在这个1949年的幻境里,强行抽取两人的精神力,去窃取这艘幽灵船的“神明之力”。
自以为是的蠢货。
安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她了解柯知否。
极度聪明,也极度自负。
发现自己成为拥有极高权限的“随船医生”后,他不会恐慌,只会狂喜。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漏洞,以为只要掌握了这里的规则本源,就能把力量带回现实,完成绝杀。
视线缓缓下移。安之看着自己被精钢镣铐勒出骇人红痕的手腕,隐隐作痛。
脑海中闪过底舱水管爆裂的瞬间。
沈林初那个怕死得要命、连手都在发抖的金毛大男孩,是不顾一切扑过来,用后背替她死死挡住高压水柱的。
她从来不标榜自己善良。在惊悚游戏里,善良是最廉价的陪葬品。但她极其护短。
我安之的人,就算再怎么没用,也轮不到一个躲在阴沟里的伪君子拿去当垫脚石。
安之站起身。拖着沉重冰冷的镣铐,她步履平稳,走到那扇被反锁的红木大门前。
“开门。”
声音极轻。隔着厚重的门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门外的水手浑身一震,结结巴巴:“圣、圣女殿下……审判官大人有令,您是献给海神的祭品,大典前绝对不能踏出房门,这是规矩……”
“规矩?”
安之冷笑。“口口声声敬畏海神。那你们告诉我,我是谁的祭品?”
“当、当然是海神大人的……”
“既然我是海神的新娘,现在海神在底舱唤我。”安之的声音骤然下沉,字字如锤,“你们拦着我,是觉得大副的命令,比海神的旨意更高贵?想代替海神审判我?”
逻辑偷换。极致施压。在1949年这艘极度迷信的邮轮上,“亵渎神明”就是死罪!
水手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系统植入的可怜逻辑,根本挡不住这种降维打击。
“不敢!我们不敢违背神意!”
金属摩擦声剧烈颤抖,黄铜门锁被慌忙打开。
安之推开门,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她身姿挺拔,拖着象征罪孽的镣铐,却走出了女王巡视领地的从容,径直走向幽暗底舱。
底舱,金属实验室。
“放开……柯知否,你个疯子!不得好死!”
沈林初被死死绑在实验椅上,头上戴着复杂的导管仪器。灵魂被强行抽离的剧痛让他的五官极度扭曲,视线模糊。他死咬着牙,恶毒地咒骂。
“嘘。安静点,耗材。情绪波动会影响能量纯度。”
柯知否优雅地推了推金丝眼镜。看向沈林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正在发电的小白鼠。
“你们这种凡人,永远无法理解这台仪器的伟大。”
他痴迷地看着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反应皿里,正汇聚着极其璀璨的幽蓝色光芒。呼吸因为极度兴奋而急促。
在现实世界,只能像野狗一样去争抢残缺的信物。太低级了!但在这里!在这个系统强行制造的时空里!我发现了底层代码!我发现了镇压旧神的本源力量!
只要用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