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花瓣,红的白的粉的混在一起,踩上去软软的。枝头上的花稀了,不像前几天开得那么热闹。
皇帝走在前面,楠笙跟在后面。走到昨天那座小桥上的时候,皇帝停下来,扶着栏杆往下看。溪水还是那样清,石头上的青苔还是那样绿。
“你知不知道,朕为什么带你来畅春园?”皇帝突然问。
楠笙站在他旁边,想了想:“皇上说这边的梅花开得好。”
皇帝摇了摇头。
楠笙又想:“皇上想让臣妾出来散散心?”
皇帝又摇了摇头。
楠笙想不出来了,老实说:“臣妾不知道。”
皇帝转过身,看着她,声音不高:“因为在这儿,朕不用当皇上。”
楠笙愣在那里。
“在这儿,没人递折子,没人跪着喊万岁。”皇帝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梅林上,“朕就是朕,不是皇上。”
楠笙看着他,心里突然酸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皇上也会有不想当皇上的时候。在她眼里,皇上就是皇上,是天,是地,是所有人都要跪着仰望的人。
可他说,他不想当皇上。
“那皇上想当什么?”她问。
皇帝转过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想当个普通人。”
楠笙没说话,站在他旁边,陪他看着远处的梅林。风吹过来,几片梅花瓣落在她肩上,她没去拂。
两个人在桥上站了很久。
到了二月初三,正是回宫时候。
楠笙坐在轿子里,轿帘放下来,外头的光被挡在外面。她掀开一角往外看,畅春园的围墙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条灰线,最后连灰线都看不见了。
旁边传来马蹄声。她往另一边掀开帘子,看见皇帝骑在马上,穿着的常服,腰板挺得笔直。他旁边跟着几个侍卫,梁九功小跑着跟在后面。
皇帝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楠笙连忙放下帘子,缩回轿子里。
轿子晃晃悠悠的,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这几天的日子。泡温泉,逛园子,同寝,他批折子她绣花,在桥上说的那些话。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满当当的,又空落落的。
满当当是因为这几天装了太多东西。空落落是因为回去了,回到紫禁城,回到那个到处都是规矩的地方。在畅春园,皇上说“不用当皇上”。回宫了,他就得继续当皇上了。她也得继续当她的常在。
轿子走了大半天,下午才到神武门。楠笙下了轿子,换了软轿,往永寿宫走。路过坤宁宫的时候,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宫门关着,安安静静的。
她让轿夫停一下。
“我先去给皇后姐姐请安。”
璃儿在旁边提醒她:“你还没回永寿宫换衣裳呢。”
楠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在畅春园穿的,不算新也不算旧,但去见皇后应该没问题。“不换了。”她下了轿子,往坤宁宫门口走。
守门的太监看见她,连忙行礼,进去通报。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说皇后娘娘请她进去。
坤宁宫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连空气都跟永寿宫不一样。永寿宫有梅花香,坤宁宫只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皇后靠在暖炕上,手里拿着针线,看见楠笙进来,放下手里的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回来了?”
楠笙屈膝行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回来了。给姐姐带了点心,畅春园做的桂花糕,已经让人送去小厨房了。”
皇后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圆润了些。畅春园的伙食好?”
楠笙不好意思地笑了。“臣妾在那边除了吃就是睡,能不圆润吗。”
皇后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