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尸房在衙门西北角,是一排低矮的青砖小屋,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树冠如盖,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杜怀仁跟在瑜安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这几日天热,尸体虽然放了冰,但有些死得早的……已经有些腐烂了。”
“下官本想这几日就让他们入土为安,没想到殿下……”
“带路。”瑜安打断他。
杜怀仁不敢再多说,连忙推开验尸房的门。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混着冰块的寒气,冷热交织,熏得人几欲作呕。
齐昭面不改色地走进去,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验尸房不大,靠墙摆着几张长木板床,白布覆盖着尸体,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墙角堆着几大块冰,正缓缓冒着白气。
算上她们前夜所发现的伙夫,一共十三具尸体。
齐昭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
死者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面目浮肿,皮肤被水泡得发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
齐昭转到尸体侧面,查看死者的手腕和脚踝。
正如那伙夫一般,死者的手腕和脚踝上也都有青紫色的指印,五指分明,深深嵌入皮肤。
齐昭一具具尸体看过去,十三具尸体,死因都是溺水,手腕和脚踝上都有青紫色的指印。
指印的大小、形状、深浅几乎一模一样。
齐昭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完了?”瑜安站在门口,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齐昭点头,将白布重新盖好,走到门口。
三人回到值房,继续翻阅卷宗。
齐昭将十三份卷宗并排摊在案上,一份份对比着看。
死者身份各不相同,落水时间也各不相同,落水地点也分散在洛河的不同河段,有的在上游,有的在中游,有的在下游。
乍看之下,毫无规律。
齐昭的目光在那些卷宗上扫过,忽然停在一处。
她拿起一份卷宗,仔细看了一遍,又拿起另一份,对比着看。
然后她将十三份卷宗重新按死者的职位排了一遍。
齐昭的目光沉了下来。
她又去看那些死者的卷宗,发现他们虽然在不同码头上干活,但干的活计却出奇地一致。
都是参与洛河堤防工程的。
瑜安也注意到了。
她放下手中的卷宗,眉头微微拧起:“杜知府。”
瑜安扬声唤道。
杜怀仁从门外小跑着进来,垂手而立。
“洛河堤防工程,现在是谁在负责?”
杜怀仁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回公主,是工部分管的,洛阳府只负责协助,具体的事务,都是工部派来的官员在管。”
“工部?”瑜安挑眉,“谁?”
“是个叫冯远志的郎中,来洛阳快两年了,一直在负责洛河堤防的修缮工程。”
瑜安和齐昭对视一眼。
“把他叫来。”瑜安说,“现在。”
杜怀仁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跑出去了。
瑜安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验尸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蛮从院门口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跑得太急,气息有些不稳。
“殿下!”她快步走到瑜安面前,“出事了。”
瑜安的目光沉了下来:“什么事?”
“今日集市上……”阿蛮咽了口唾沫,“每个鱼摊上卖的鱼,肚子里都发现了一模一样的纸条。”
“纸条?”齐昭追问,“写的什么?”
阿蛮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瑜安。
瑜安接过,低头看去。
纸条不大,巴掌见方,被水浸得有些模糊,但字迹依稀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