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有妇人提着水桶来打水,她们从家常慢慢聊到营生,抱怨生意难做,抱怨天公不作美,抱怨收成不好。
她们起初还有些顾忌,压着声音说话,但聊着聊着就忘了形,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昨儿个又去了一趟城隍庙,求了支签,说是今年运势不好,让我凡事小心。”一个穿蓝布袄的妇人叹着气说。
“你年年运势不好,”另一个妇人嗤笑,“哪年不是这么过来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经。”
“过日子?拿什么过?”第三个妇人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怨气,“去年那场旱灾,田里没收成,家里几张嘴等着吃饭,这日子可怎么过?”
“今年的桑蚕也不好养,我家的蚕死了大半……”
“可不是嘛,我家也是,听说东市的绸缎庄都关门了好几家。”
“唉,去年天就不好,收成减了半,自家人都吃不饱了,还得纳田赋,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嘘——”有人连忙制止,“少说两句,这纳赋的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
“上回王家媳妇多嘴说了句灾蠲的事,当天晚上就被叫去衙门问话了。”
井边安静了一瞬,几个妇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心领神会地噤了声。
齐昭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话题绕来绕去,果然又绕到了南宫家的事上。
“听说了吗?府衙那边又去人了,说是京城来的,要查南宫家的案子。”一个圆脸妇人一边绞着衣服一边说。
“查什么查?不就是那个南宫长传惹出的祸事。知道他与家中关系不好,没想到……”
“早说少和南宫长传往来了,平日里就怪里怪气的,净爱和荣家二小子神神叨叨地琢磨些大逆不道的东西。”
“哎,老爷子怕是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真能出这么大的事。”
旁边一个尖嗓子的妇人接话:“要我说,你们这些之前和他们俩有接触的人家也得紧着点皮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你们身上去。”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尖嗓子妇人提起木桶,“这些话少说为妙。”
几个妇人各自提着木桶散去,井台边又安静下来。
齐昭蹲在石阶上,等她们走远了,才慢慢抬起头。
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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