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楼趴在床上满心期待地等了一会儿,茵茵和文思提着热水进来了。
“夫人,郎君让我们服侍你沐浴。”
屏风后的木桶很快被装满水,撒上今日新摘的芍药花瓣,水波清漾,花香四浮。
云楼踢毽子出了一身汗,褪掉衣衫坐进去,青丝浮在水面,和花瓣交缠着,掩盖了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
“裴叙呢?”
“郎君去书房了。”
云楼撇撇嘴:骗子。
今日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体有种被舒展开的舒爽。她能感觉到内力恢复的速度在加快,受伤以来一直萦绕的虚弱感终于有所消散。
云楼舒舒服服泡完澡,浑身清爽,等茵茵服侍她换好衣裙,文思已经开始传饭。
裴叙一进屋就闻到了沐浴过后的花香,那香味浸染在她发丝肌肤上,几乎无孔不入。
他缓缓在饭桌前坐下。
云楼还在夸周婶的厨艺,没发现坐在对面的夫君今日格外沉默,心猿意马。
“……裴叙!”
“啊?嗯,娘子,怎么了?”
云楼狐疑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吃饭都不专心。”
裴叙面不改色:“医馆的一些事。”
云楼凑近一些:“医馆遇到麻烦了?”
她想起今日那个撒泼的赖皮。难道是她揍得不够狠?什么臭东西也敢欺负她看中的人,明日她就去把他宰了!
裴叙看到娇弱妻子眼中突然冒出几分气势汹汹,失笑摇头:“没有,是采买药材的一些问题。”他替她夹了一道她喜欢的菜,温声问:“吃饱了吗?”
云楼把他夹的菜吃了,点点头,裴叙便叫丫鬟来收整。
天色已经沉下来,月皎风清,云楼换了身月白寝衣,趴在窗边的榻上晒头发。
窗外的墙边种着几株凌霄花,随着月光从窗口幽然探进来,云楼伸手摘了一朵插在发间,殷红花瓣便顺着如瀑如墨的青丝往下滑落,最后掉在她雪白的脚踝上。
殷红的一小朵,像攀着她血肉开出来一朵分外妖异的花,看在眼里格外惑人心神。
裴叙只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披了外衣匆匆朝外走去,妻子在身后喊他:“裴叙,你去哪呀?”
他没有回头,只是温声道:“还有些文籍没看完,我去书房。”
云楼“哦”了一声,继续趴回去玩凌霄花了。
夏夜风清,她趴着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头发已经干了,揉着胳膊跳下榻,发现裴叙还没回来。
茵茵听到她起身的动静推门进来:“夫人,要入寝吗?”
云楼问:“裴叙呢?”
茵茵一边帮她铺床一边道:“郎君今夜宿在书房,乐安已经替他铺好床了。”
云楼震惊:“什么?!”
骇然!新婚三日夫君竟与她分房而睡!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失约!
茵茵解释道:“郎君以前也常宿在书房,他时常看书到深夜,怕半夜回来会打扰夫人休息。”
云楼想了想,他这两日似乎确实睡得不太好。
大概独自睡习惯了,不适应身旁多了一个人,想起他眼底的青黑,便打消去书房找他的心思:“行吧。”
夜色已深,院墙底下的蛐蛐儿叫得欢。
裴叙有些心烦意乱地翻了几页文籍,觉得这叫声实在吵闹。
乐安推门进来给他添水,发现那壶水又被郎君喝光了。
郎君突然出声问:“夫人睡了吗?”
乐安便道:“睡下了。”
裴叙“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乐安说:“郎君,你也早些就寝吧。”
裴叙看着眼前没翻几页的书,按了按几分昏沉的脑袋,终是起身回床了。睡梦中,总感觉那芍香缭缭绕绕,挥之不去。
翌日晨起,云楼已经快吃完早饭,裴叙才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