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鎏金铜盖掩好,大太太周氏靠在一旁圈椅假寐,听得一道脚步声清晰沉稳,便知是程明昱来了,也不睁眼,只往对面撩手一指,“用膳了不曾,给你留的。”
程明昱没入席,而是来到她跟前,朝她告罪,
“儿子近来诸务繁忙,不曾陪母亲用膳,实在罪过。”
“哼!”周氏冷哼一声,抚了抚额间抹额,没接他这话。
程明昱何尝不知母亲近来在与他置气,唯恐她不惜身子,耐着性子劝导,“母亲,儿子侍奉您用膳。”
“不吃!”
“伤了身子如何是好?”
“伤了便伤了,与其成日受气,还不如早些去九泉之下陪你父亲。”周氏拉着老长一张脸,极其不快地瞪着儿子。
程明昱脸色一变,肃然看着她,“母亲,您此话置儿子于何地?”
周氏迎上他的目光,“你可知芙儿得知你不肯应下兼祧,这几日茶饭不思,好好的小娘子,门都不敢出了,唯恐旁人笑话她。”
这话程明昱是一个字都不信。
事情没过明路前,族中长老绝不可能将此事外泄,以免夏芙承受风言风语,他也不会看着这样的事发生。
“您老莫要诓骗儿子,程家堡动静,儿子了如指掌。”
周氏气笑,重重哼他一声,干脆退席自圈椅挪去后方的罗汉床,偏身往上一坐,“你若真不答应,那我便干脆将芙儿说给你表弟,你表弟一表人才,正要去金陵任官,芙儿出生金陵,跟着去,怕是比嫁你还要好上百倍。”
程明昱被母亲这话给听笑了。
在他看来,夏芙既然能答应兼祧,便也能改嫁。
甭管母亲如何暗示,程明昱立如青松,神色不见半分动容。
周氏见他无动于衷,气狠了,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天爷呀,我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老天爷先是夺了我的丈夫,又收了我两个儿媳,怎么不干脆将我也收了,好过在这人世白白受煎熬。”
说到最后还真哭出了音。
程明昱终于不能坐视不管,移步至她床前,声线发沉,“母亲,不过是一个隔房的侄媳,您何必为她将儿子逼迫到这般境地?”
周氏翻过身背对他,用帕子拭去眼泪。
她当然不是为了夏芙,即便再疼爱夏芙,也不可能为了她枉顾儿子心意。
她为的实则是程明昱。
这般年轻俊美的儿子,位高权重,举世无双,她怎么忍心看着他孤独终老,孑然一身。
在四太太看来,程明昱是最好的兼祧人选。
在她眼里,夏芙何尝不是儿子最般配的枕边人?
品性容貌均挑不出错,家世...都三婚了,还挑什么家世。
她就是相中了夏芙。
换做旁人,她能应?没有她首肯,这种事绝无可能闹到程明昱跟前去。
打着兼祧的名头,先让二人处一处,万一看对眼了呢。
待回头时机成熟,再让夏芙改嫁过来做正头娘子岂不美哉?
“我不管,我就相中了芙儿!”周氏拿出当年对付程明昱父亲的本事,耍起了胡赖。如他们这等周正君子,最容不得人死皮赖脸磨,周氏对这一招很有信心,抽噎一声,演得越发上头。
“我好端端的两个媳妇没了,老天爷就不能再偿一个好媳妇给我么,我也想如旁人那般看着我儿子媳妇出双入对,相携终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好受么?程明昱,就不能为你娘着想着想?”
程明昱只觉自己的母亲有些无理取闹。
然而还没想个法子来周全,榻上那位太太背对他絮絮叨叨,越发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你又不是没娶过妻,装什么贞洁烈汉?不就是那档子事么,想当初郑氏怀的也容易,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族长大人便屈尊降贵,舍个孩子给她,叫她安身立命,叫四房消停消停,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