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自己的灵魂”。
他只看得到明天的交易,后天的董事会会议,大后天与某个政要的晚餐。他“看到”自己会成功,会赚更多钱,会有更多女人,会有更大权力。但他看不到自己十年后的样子,看不到自己是否还会在凌晨三点凝视这幅黑画,看不到自己是否能再次安然入睡。
书房在走廊尽头,红木门厚重而沉默。郝大推门进去,没有开大灯,只打开桌上一盏古董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桃花心木书桌和桌上摊开的地图——一张详细的港口平面图。
他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银色烟盒,抽出一支雪茄,但只是拿在手中把玩,没有点燃。戒烟已经三年了,但手里拿着点什么能帮助他思考。
“稳赚不赔的秘诀。”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果真有这样的秘诀,他早就发现了。他能看到的只是概率,只是可能性,只是无数未来分支中最有可能成为现实的那一条。但“最有可能”不等于“一定”,他见过太多次,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能让整个未来偏离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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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三年前那次,他“看到”自己投资的新能源公司股价会翻三倍,也确实翻了。但他没“看到”那个首席工程师会心脏病突发去世,没“看到”替代者会犯一个致命错误,没“看到”股价会在巅峰后暴跌。他及时抽身了,因为他“看到”了暴跌的可能性,但那些跟风的投资者呢?
郝大揉了揉太阳穴。他帮助了很多人,也伤害了很多人。有时这两者甚至是同一批人——他帮助他们获得短期利益,却使他们错失了更大的机会;或者相反,他看似让他们遭受损失,却使他们避免了更大的灾难。
道德是奢侈品,尤其当你“看到”的比别人多时。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电话。郝大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李秘书,他实际上的左膀右臂,知道他几乎所有秘密,除了那个最重要的。
“老板,警方那边有新动静。”李秘书的声音总是平稳得像在读新闻稿,“陈队长在查上个月的码头事故,问得比预想的深入。”
“他知道多少?”
“不多,但很执着。需要我处理吗?”
郝大沉默了几秒,闭上眼睛。这次他看到——陈队长,四十多岁,有正义感但也有房贷压力,女儿明年要出国留学。他看到两种可能:一种是陈队长继续调查,三周后“意外”发现一份关键证据;另一种是陈队长收到一笔匿名捐款,足以支付女儿第一年的学费,然后调查方向“恰好”转向别处。
“给他女儿设个奖学金。”郝大说,“以匿名捐赠者的名义,条件优秀但家庭困难的警员子女优先。”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明白了。还有其他指示吗?”
“明天晚上的安排照旧,但增加一倍安保。我‘感觉’会有意外。”
“什么样的意外?”
“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郝大从不说自己能“看到”,只说“感觉”或“直觉”。人们能接受一个有超常直觉的天才,但不能接受一个真正的先知。前者令人钦佩,后者令人恐惧。
挂断电话,郝大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大多是些日常事务,投资报告,会议邀请,慈善晚宴的请柬。他快速浏览,回复,决定,拒绝。效率惊人,因为他在打开每封邮件前,已经“看到”了内容。
凌晨四点,他处理完所有工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次他没有思考未来,而是回忆过去。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的那个下午。大学图书馆,他因为前一晚熬夜而昏昏欲睡,趴在《宏观经济学》课本上打盹。然后突然之间,他“看到”教授走进教室,把试卷发下来,第一道题是关于“流动性陷阱”的案例分析。他惊醒过来,浑身冷汗,赶紧翻书复习相关内容。第二天考试,第一道题果然如他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