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高将军亲自跑一趟。”我连忙拱手,随即跟在他身侧,一同出了府门,登上了前往兴庆宫的马车。
马车启动,车厢内只剩下我们二人。我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高将军,可知陛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高力士眼帘微垂,手指轻轻掸了掸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也压得极低:“咱家估摸着,东宫那边……关于太子可能对你不利的消息,怕是传到陛下耳朵里了。陛下虽然将太子禁足,但耳目从未闭塞。今日召见,或许是询问,或许是……试探。子游,谨言慎行,陛下圣心独断,自有考量。”
我心下了然,果然是因为这事。高力士这是在提前给我交底,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多谢高将军提点。”我郑重道谢。这份人情,得记下。
兴庆宫相较于庄严肃穆的大明宫,更多了几分生活气息,但天子的书房,依旧弥漫着无形的威压。来到书房外,经过内侍通报,高力士引着我走了进去。
唐玄宗李隆基并未穿着正式的龙袍,只是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拿着一份奏折看着。他比在朝堂珠旈之后看起来要清晰得多,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但眼角的皱纹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怠,也显示着岁月与国事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只是那随意坐在那里的姿态,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掌控天下的帝王气度。
我不敢怠慢,上前几步,按照规矩躬身行礼:“臣银青光禄大夫李哲,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李隆基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李爱卿平身吧。”他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威严,“赐座。”
一旁的内侍连忙搬来一个绣墩。我谢恩后,小心地坐了半个屁股,身体挺得笔直,做出一副恭聆圣训的姿态。高力士则悄无声息地走到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垂手侍立,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李隆基挥了挥手,书房内侍候的宫女太监们立刻躬身,鱼贯而出,轻轻带上了房门。顿时,房间里只剩下我、皇帝,以及如同定海神针般的高力士。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滞。我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太玄诀内力在体内悄然流转,才让呼吸保持平稳。
“李爱卿,”李隆基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几分家常,却又字字千钧,“朕登基这么多年,好像还真没跟你这年轻的银青光禄大夫单独聊过。今日朕正好得闲,便想着向你取取经。”
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愈发恭敬:“陛下垂询,臣定当知无不言。”
“嗯,”李隆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朕听说,杨相国推行的那几条新政,诸如核查田亩、整顿漕运、抑制豪强兼并之类,条陈清晰,手段老辣,效果斐然……这背后,似乎都有爱卿你的手笔?”
来了!果然开始切入正题了。我深吸一口气,早已打好的腹稿流畅而出,语气诚恳无比:“启禀陛下,新政条陈,确确实实出自杨相国之手,臣不敢居功。杨相乃臣之义父,于公于私,臣只是在他老人家遇到困惑时,协助出了些微不足道的主意,仅供参考而已。若论新政推行之功,杨相国夙兴夜寐,总揽全局,自然是首屈一指;高将军不辞辛劳,全力配合,亦是功不可没。臣人微言轻,并未进多少力,实在当不起陛下‘取经’二字。”
我这番话,把功劳全推给了杨国忠和高力士,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既符合我“散官”不涉具体政务的身份,也显得谦逊知趣。
唐玄宗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并未深究,转而说道:“是吗?朕还听说,爱卿你的念兰轩茶肆、兰香坊酒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分号开遍了大江南北。还有那个……叫什么‘若兰饮’的甜汤,如今在这皇宫之中,也甚是受妃嫔宫女们推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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