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带着一种不祥的窒闷感。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吁……吁……” 一连串浊重如风箱般的喘息由远及近,伴随着被强拖过来的脚步声。何郎中,他那把清癯老朽的骨头架子,简直是被壮实机灵的阿东半拉半拽着、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冲进来,平日那份仙风道骨的架子荡然无存。发髻歪斜,灰布道袍下摆拖过地面的尘土,脸上是剧烈奔跑后的涨红,连那稀疏的花白胡子都凌乱地沾着汗珠。
老头顾不上平复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来不及用袖口擦一把额头鬓角汹涌而下的热汗,几步抢到榻前。他口中连叠声地嚷着,声音带着跑动后的嘶哑和喘息:“夫人勿惊!夫人勿惊!老朽在此……”那三根枯瘦如老竹枝的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已然准确无比地搭上了李冶伸出的手腕寸关尺处。那截露出的腕子,在惊惧和冷汗的煎熬下,冰冷得近乎透明。
我僵立在榻边几步外,手脚一片冰凉,连呼吸都下意识地被堵住。榻前垂落的薄纱帘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映在视网膜上,幻化为无数缭绕难去的灰色光斑。
时间仿如凝固成了粘稠的糖浆,在何郎中微微下瞥的目光与那瘦长指尖的寸寸挪移之间,极其缓慢地挤压、研磨、回旋。我死死盯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汗水沿着他深陷的眼窝流淌下来,滚进眼角堆叠的皱褶里。他低垂着眼帘,紧锁的眉头初时仿佛能夹死一只铁钉,然而那紧绷的沟壑深处,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一点、一点地松弛开来。
那副初来时因奔跑和担忧几乎皱成老树皮的面容,悄然地、不可思议地开始转换形态。每一道深刻的纹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细心熨烫、捋顺,干瘪枯槁的脸上焕发出了奇特的光泽。
终于!
三根手指缓缓抬离。动作极慢,慢得折磨人心。
何郎中慢慢抬起头来。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满脸煞白、紧咬着牙根的我,扫过榻上那紧闭双目、虚弱得像缕游魂的李冶,再划过夏荷等人惊惶不安的脸庞……
就在这令人骨头发酸的沉寂即将绷断的那一刹那——
“呼哈哈哈——!”何郎中猛地仰起脖子,爆发出一串打雷般酣畅淋漓的大笑!那张原本只有皱纹盘踞的老脸,所有的褶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揉开、抻平、朝着耳后飞速甩去!整张清瘦枯槁的脸孔,竟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了从秋风扫落叶到三月春阳怒放般的惊人转变!
他猛地一拍大腿,胡子激动得直往上翘,冲着我就吼,那声音洪亮得震得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李大夫!你傻杵着作甚?!哈哈哈!快!快快快!炮仗呢?赶紧给老朽搬出来!有多少上多少!再去开几坛……不!开十坛兰香坊最好的陈年老酿!快!今日不开怀痛饮一番,老朽怕是真要心疼得厥过去喽!!!”
我这颗心还悬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像被无数根冰冷的铁丝紧紧缠绕、刺穿,骤然被这排山倒海般的喜庆宣告轰了个结结实实!眼前霎时金星飞迸,耳蜗深处嗡嗡炸响,仿佛有成百上千只夏日里的知了在同时狂鸣!
“何……何事?”嗓子眼像是被滚烫的铅块死死堵塞住,艰难无比地才挤出这两个干涩到刺耳的字。整个人如同提线的傀儡,木然地瞪着那在榻前笑得浑身乱抖、手舞足蹈的老头。
何郎中捻着自己那几根稀疏的山羊须,那张原本就不甚白皙的脸此刻笑得红通通的,油光发亮,活脱脱成了个刚出锅的油焖大虾!他开怀的笑声几乎能把屋顶的灰尘瓦片都震下来砸人:“天大的喜事临门哟!天大的喜事!喜神叩门了呀!恭喜李大夫!贺喜李大夫呀!老头子我摸着良心说话。”
他用力地拍着自己那瘦骨嶙峋的胸口,发出“啪啪”的闷响,“您家夫人她呀——那是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