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韩揆。这位清雅的道人并未急于开口,而是轻抚腰间那管温润的玉箫,指尖流淌过冰冷的玉质,仿佛在汲取灵感。
片刻,他才缓声吟道,声音如同他的箫声,清越而带着一丝方外的空灵:“月落疏影里,风送暗香来。”众人不禁屏息,仿佛真的嗅到了那若有若无的冷香。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了李冶身上。只见她眼波流转,如同秋水潋滟,目光先是温柔地落在我脸上片刻,随即转向窗外那凌霜傲雪的白梅,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惧霜风妒,芳心自可猜。”
满座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萧叔子更是忍不住抚掌赞叹,眼中闪烁着激赏的光芒:“妙!妙极!李大家此句,真乃画龙点睛之笔!他看向李冶的目光,充满了纯粹的钦佩。这位贫寒的诗人,对才情的敬仰超越了世俗的贫富之见。
朱放早已三杯热酒下肚,一张方脸已红得像煮熟的螃蟹,额角都沁出了细汗。他听着众人的喝彩,看着萧叔子对李冶的推崇,心里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儿又上来了,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盘轻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好!好诗!该我老朱了!”
只见他憋了半晌,脸涨得更红,忽然一拍大腿,声震屋瓦地吼道:“醉眼看花花也醉,梅花笑我太痴呆!”
噗——陆羽刚抿了一口杜若新奉上的热茶,闻言直接笑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一边咳一边指着朱放,笑得直不起腰。
其他人也愣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暖阁的屋顶几乎要被这笑声掀翻。阎伯钧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捶着桌子:“朱明府!朱明府啊!你这…你这‘痴呆’二字,用得真是…妙不可言啊!哈哈哈!”连一贯清冷的韩揆,也忍不住以袖掩口,肩头微微耸动。
陆羽好不容易止住笑,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喘着气道:“朱明府此句…哈哈…大巧若拙!返璞归真!看似直白自嘲,实则道尽了酒中真趣、物我两忘之境!当浮一大白!当浮一大白!”说着便举起酒杯。
朱放自己也觉得这两句颇为得意,见众人反应热烈,更是得意洋洋,哈哈大笑:“如何?老朱我这‘痴呆’,可还入得诸位法眼?”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到我身上,“李大夫,该你了!莫要学老朱这般‘痴呆’,可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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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笑声渐渐平息,目光带着善意和期待落在我身上。我知道,作为李冶的夫君,又曾“偶得”过几首“好诗”,此刻压力自然不小。
暖阁内梅香茶香酒香交融,气氛热烈而微醺。看着窗外雪光映照下愈发清绝的白梅,再看着身旁李冶含笑鼓励的眼神,以及席间这些鲜活的面孔——刘长卿的渊雅,朱放的豪宕,陆羽的淡泊,阎伯钧的粗犷,萧叔子的清贫自守,韩揆的飘逸出尘——一幅生动的唐代文人雅集图卷在眼前展开。
我端起酒杯,并未立刻吟诗,而是缓缓饮尽。一股暖流从喉间直下,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脑海中浮现的,是王维那首空灵澄澈的《山居秋暝》。
借着几分酒意,朗声吟诵出来:“空山新雪后,忽闻梅枝笑。吟罢,阁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闻窗外寒风掠过梅枝的细微声响,以及红泥小炉上茶水将沸的咕嘟声。
刘长卿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放下酒杯,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用力一击掌,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好一个‘忽闻梅枝笑’!李大夫此诗,不事雕琢,浑然天成!
阎伯钧也拍案叫绝:“好诗!虽写冬寒,却无肃杀之气,反觉心旷神怡!
李冶轻轻靠在我的肩头,仰起脸看我,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恋。
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传来的温度比任何赞美都更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