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天心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黑色的海面上,身后是那条从情天秘境延伸而来的粉色光带,象一条被拉长的晚霞,又象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
他听着天算子的话,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面上的雾气都浓了几分,久到那些正在挣扎的八阶蛊仙都安静了下来,久到远处那些看热闹的六阶七阶都屏住了呼吸。
“你说完了?”情天心的声音很轻,轻得象风吹过竹梢,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天算子耳中。
天算子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银发在风中凌乱,金红色的仙力在周身燃烧得更加剧烈,象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说我姑负了她。”情天心抬起头,看着天算子,目光平静得不象一个被质问的人,“你说我为了家族,为了大义,半路回头,错付了萱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可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头吗?”
天算子冷笑:“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你那所谓的家族荣光,为了你那可笑的正道大义?”
情天心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座黑白相间的竹亭,看着竹亭中那道正在消散的紫色身影,目光变得悠远,象是在看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我回头,不是因为家族,不是因为大义,我回头,是因为她让我回头的。”
天算子猛的一怔。
“她让我回去,把该做的事做完,把该还的债还清,然后再回来找她。”情天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象是在说自己的事,“她说她等我,等一辈子都等。
那时…我信了。
我回去,把家族的事处理完,把那些该杀的人杀了,该还的债还了。
然后我回来,她却已经不在了。”
他转过身,看着天算子,目光如刀:“你说我姑负了她,你说我是废物,那你告诉我,一个被心爱的人亲手推开的男人,他该怎么选?是死皮赖脸地留下来,还是听话地离开,去做她希望他做的事?”
天算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最初只是以为,情天心是自己走的,以为是他抛弃了恨海萱,以为是他姑负了她。
也正是因此,他记恨了情天心几千年,恨到如今,都要成了半步亚仙尊了,恨到死了都不甘心的状态。
可现在,情天心居然告诉他,是恨海萱让他走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这几千年的恨,又算什么?
“你不信?”情天心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你不信也罢,反正她也不在了,我说什么都是空话。”
天算子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象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下一刻,他忽然抬手,一道金色的锁链从掌心飞出,直刺情天心的面门。
那是他的杀招,也是他的愤怒,是他积攒了几千年的不甘,不管当年的真相到底是如何,如今斯人已逝,他也无心再听情天心解释了。
对此,情天心没有躲,只是抬起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便夹住了那条锁链。
此时,杀招所化的锁链在他手中象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你终究老了。”情天心松开手指,锁链落在地上,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你的心也乱了,仙力也不复从前了。”
天算子咬着牙,又打出了三道锁链,三道枷锁。
对此,情天心依然没有躲,只是抬手,一道细细的丝线从指尖飞出,粉色的,像情人的发丝。
丝线很慢,慢得象是蜗牛在爬,但它穿过了三道锁链,穿过了三道枷锁,穿过了天算子所有的防御,轻轻缠上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