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千户多疑,又视我等为死敌!你若说是从我这个‘妖人’手里拿到的,他第一反应必是这是个圈套!他会迟疑,会反复推演、派人查探!可今夜三更便是生死关口,平津城等不起他去验证真伪!”
“你若如实上报,不仅你当初私放我的事要暴露,周大人也会错失战机!这几万条人命,你背得起吗?!”
李怀生指了指后面的苍牙堡:“陆百户,你是心存善念之人,你忍心看平津也化作如此焦土吗?”
这句话,像一块千斤巨石,重重压在了陆迁的心坎上。
陆迁一把夺过腰牌和图纸,刀背狠狠拍在李怀生的胸口,将他砸得踉跄倒退。
“滚!”陆迁周身戾气骤起,“这图我接了。但别以为你这三言两语就能左右我!老子接图,是为平津不能破。至于我家大人信与不信”
陆迁凝眸直视,斩钉截铁道:“老子就是把这条命填进去,也绝不会让你们这帮魑魅魍魉,坏了老子兄弟们的基业!”
李怀生不再多言,转身混入流民堆中。
陆迁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苍牙堡内,原本的安远卫卫所。
周起命人清出后院一间偏厅,封了窗缝,权作临时签押房。
此刻,周起正双手撑在案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平津周边的地势图。
林红袖一袭红衣,抱刀立在侧后方。
“吱呀”一声。
马不六快步入内,反手带上门,抱拳道:“大人,方才流民排查出了点状况。陆百户认出了一个可疑之人,却没当场拿下,反倒将其带到堡外废墟私下密会了半盏茶的功夫。”
周起没抬头,视线依旧在地图上游走:“什么来路?”
马不六低声道:“那人混在人群里时像个流民,可一到废墙后,腰杆都挺直了,全无瑟缩之态。此前在云州,您让我留意过是否有众生相之人接近陆百户,会不会是”
“我倒是忘记了众生相的存在,这平津城断然也少不了这群邪徒兴风作浪。”周起终于直起身来。
“属下离得远,怕打草惊蛇没敢靠近,只见那人似乎给了陆百户什么东西。”马不六又道。
林红袖闻言,柳眉倒竖,眼中杀气暴起。
“又是陆迁!”
她冷声喝道:“东岳庙那次,桑蠡认出贼人头目,他陆迁按住杜游,独自追上去,走脱了众生相妖人!如今大敌当前,他竟还敢私会妖人!我去拿他!”
周起淡淡吐出两个字:“不急。”
林红袖愕然看向他,急声道:“这种首鼠两端之人,留在军中必是祸害!你还要信他不成?”
周起弹了弹图纸上的灰尘:“我信不信他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他怎么选。他若是真的一条道走到黑,兄弟们的刀,管叫他变成肉泥。”
林红袖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紧咬着下唇不再多言。
半个时辰后。
签押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陆迁大步迈进门槛。
他进门时,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一块腰牌和一张泛黄的城门图。
周起踞身坐回案后。
陈醉也从偏房踱步而出,拢着袖子,一副看好戏的神态倚在柱子旁。
“扑通!”
陆迁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之上,将腰牌和图纸高高举过头顶。
“大人!方才城外有人送来十万火急的秘报!说平津卫指挥使严峻欲投敌献城,西北偏门校尉许定安不愿从贼,今夜三更以三灯灭中灯为号,愿开偏门迎大人入城,平定叛乱!”
屋中几人神色皆是一动。
周起不肯伸手接物,只凭一双洞彻人心的冷眸,一瞬不瞬凝着陆迁。
“何人送来?”
陆迁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林红袖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