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偏西,荒草过膝。!
陈醉蹲在地上,用手中的枯枝在周起马前画出一张简图。
他在平津城的东北方向画了一个圈,又在西北方向划出一条线。
“大人请看。韩岳的右路军主力,此刻全压在平津东北,正与锦国死战。而天狼人的奇兵,会从平津西北的室韦小国借道而来。”陈醉头也不抬。
枯枝停在西北线条的中段,陈醉用力往下压,在泥地上重重戳出一个深坑。
“天狼人若想绕到韩岳背后,此地是一处紧要位置。这里有一处要塞,名为苍牙堡。”
陈醉抬起头,看向周起:“苍牙堡西面比邻渤凉山地,北临室韦。城内驻扎着两千韩岳的二线边军。这些年,这两千人无仗可打,平日里全靠越界去渤凉和室韦边境劫掠度日。”
说罢,陈醉用枯枝在苍牙堡前重重划出一道横杠:
“大人若是此刻不管不顾地杀过去,恰能在此处迎头撞上天狼骑兵。大人带着这几千弟兄死战不退,拼掉半数家底,或许真能替韩岳挡下这背后一刀。”
陈醉直视周起:“可打完之后呢?大人元气大伤。韩岳缓过气来,在递给兵部请功的折子上,只会写他自己‘定鼎主阵,力挫强敌’。大人的血战,顶多落个‘驰援友军,从旁牵制’的苦劳!朝廷赏下几百两散碎银子、几十匹绢布,大人的嫡系骨血却拼没了!拿自家弟兄的命,去替一个早有过节的人挡刀,最后还成了他韩岳加官进爵的垫脚石。这等亏本买卖,大人做是不做?”
周起坐在马背上,看着地上的横杠与深坑。
右路军防区,平津城北部简图
“你想让天狼人去打苍牙堡。”周起开口。
陈醉点头,沉声吐出十六个字:
“在下给大人的策略便是:借敌破局,以逸待劳。收关立基,连山结寨!”
说罢,他指着地上的深坑继续道:“天狼铁骑过境,绝不会在自己身后留一颗大宁的钉子。天狼人欲奇袭韩岳身后,再迂回进攻云州东线,所派兵马绝对不会少于万骑。大军孤军深入,若是绕开苍牙堡,后路便有被切断的风险。为了安稳,他们必定会顺手拔了它。”
陈醉手握枯枝,指着地上的坑洞:“万骑精锐,拔掉苍牙堡这等二流宁军驻守的要塞,只在半日之间。大人只需带兵引退到这伏石岭以北二十里外,背靠渤凉山地驻扎。不可出声,不可生火。等待时机。”
周起握着马鞭的手未动。
“苍牙堡里,穿的是大宁的号衣。算上军户、边民、商贾少说三四千条人命。”
陈醉站起身。
“大人若想做救急扶危的善人,现在便可领兵冲过去,与天狼万骑拼个同归于尽。大人若想做平定乱世的雄主,这三千具尸骨,就是大人在这北境裂土封疆、立下王霸之基的奠基石。”
陈醉抬手,指着西面。
“这两千人常年越界劫掠渤凉,渤凉国主早欲除之而后快。算起来,那位国主还是大人的大舅哥。大人若是发善心去救这帮兵痞,只怕您那位大舅哥心里也不痛快,尊夫人夹在中间也难做。”
陈醉放下手,看着地上的深坑:“借天狼人的刀杀了他们,既是替渤凉清了旧账,也是替大人腾了地方。”
周起抬头,看向陈醉。
陈醉用脚尖抹平地上代表苍牙堡的深坑,重新用树枝在上面画上一面旗。
“等天狼人踏平苍牙堡,向东去抄韩岳的后路时,苍牙堡便是一座空城。大人此时再兵不血刃地进入苍牙堡。大人便是收复失地的大功臣。”
陈醉的枯枝往东移,点向韩岳的主战场。
“天狼万骑捅进韩岳的后腰。韩岳腹背受敌,必发血书求援。大人就在苍牙堡里养精蓄锐。等韩岳的精锐死绝,等他粮道断尽,大人再率军杀出,锁死天狼人的退路。彼时天狼人连番恶战,已是人困马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