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宁的忠将,这巡防营本是卫所直辖。为何如今营中五千甲士,只认你周起,不认云州卫?想必这营中上至百户,下至兵卒,对大人的敬畏,早胜过了苏澈的大帅印吧?!”
“大人出身边卒,别人选营妻,都怕惹上是非,你偏偏要选罪臣之女!大人与都督府的苏紫小姐牵扯不清,借着苏澈的势,在军中横行无忌!”
“大人若是忠肝义胆,岂会收了旁边这位黑云寨的大当家?”陈醉斜眼瞥向林红袖,冷笑道,
“大人无视兵部勘合,大肆收编溃军流民。将这黑云寨的精锐暗中豢养为私兵!旁人都当大人喜好美色,陈某却知,大人看的不是容貌,是那染指绿林、吞并草莽的野心!大人的温柔乡里,藏的全是枭雄的算计!”
林红袖闻言,眼神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柳叶刀。
周起余光注意到了林红袖的手,心底突然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
他当初收林红袖,是因为她那双刀底下压着的狠劲,是因为黑云寨兄弟能派上用场。
不是什么染指绿林吞并草莽,他没那么想过。
但陈醉这话,让他没法反驳。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从未刻意规划。就像他在劳工营收孟蛟、在互市收桑蠡、盯着卫凌不放,他从来没想过“我要造反”,他只是看见有用的人、有用的东西,就本能地攥在手里。
等他回过神来,手里已经攥了一大把。
陈醉越说越狂,指着周起的鼻子:
“还有那卫凌!若不是大人看中了他排兵布阵的经天纬地之能,岂会保下一个逃兵?若大人真是大宁的忠臣,大演武上就该看出他统御万马的将才。为何不将他举荐给苏澈,举荐给镇北王?非要把他死死攥在自己手里?那难道不是大人为了自己日后的称王称霸做准备?!”
周起没有回答。
秦铁衣是老将,孟蛟是死士。但他把巡防营交给卫凌。五千人的调度,全军的前进后退,全压在一个二十出头的逃兵身上。
这件事,他确实没跟苏澈提过。不是因为怕苏澈反对,是因为他不想把卫凌交出去。
这个念头,他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跟顾怡岚都没提过。
并非羞耻,是他自己都没想清楚,他把卫凌攥在手里,究竟是因为卫凌能带兵,还是因为想让卫凌只能替自己带兵。
陈醉一甩长袖:
“私蓄钱粮,笼络商贾,违制扩军,独揽兵权!大人,您这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乱世枭雄的做派?哪一样不是在掘大宁的根基?!您就别拿忠君爱国那一套,来糊弄陈某了!”
马不六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这书生句句都在往大逆不道上扯,偏偏每一句,都精准地将周起这大半年来的隐秘谋篇,扒了个底朝天!
周起端坐在马背上,重新打量起这个落魄文士。
眼中的杀意缓缓退去,多了一抹极深的探究。
陈醉喘了口粗气,继续道:“大人看似攀附权贵,实则对曹别鹤、薛远瞻之流恨之入骨。若陈某没猜错,那钦差曹别鹤的死,便是大人的手段,又顺水推舟嫁祸给了薛远瞻吧?大人虽不是忠臣良将,但心中却有一份扫平浊世的雄主之心。”
“‘天下共主’这四个字,若是落在旁人耳朵里,怕是当场就要吓得魂飞魄散,拔刀杀人灭口。而大人听到这四个字,非但没惊,反倒要试陈某的斤两。”
陈醉迎着周起的目光:“大人这样的人,不谋这天下,岂不是暴殄天物?”
“你倒是生了张利嘴。”周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难道不知,知道得太多,死得也最快吗?”
陈醉闻言,不怒反笑。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就地长揖及地:
“大人不会杀我。大人如今麾下,有孟蛟、秦铁衣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