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岳在一旁幽幽接腔:“周起,你这话便是胡搅蛮缠了。见到你持弩的李立和卫兵已经被你射杀了,死人如何能爬起来指证你?”
“王爷明鉴!”周起朗声道,“凶手刻意要借李立之死,死无对证。这显然是有人在设局陷害末将!”
萧衍身子往后一靠,目光幽深难测:“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千户,别人费这么大周章陷害你作甚?”
“陷害末将,自然不是凶手的真正图谋。”周起挺直脊梁,声音在大帐中回荡,
“凶手图谋的,是末将的上官苏总兵!陷害周起,便是要将这刺杀的泔水泼到左路军头上,令王爷对苏总兵生疑!王爷只需细想,苏总兵若受猜忌,何人能从中获利,何人便是这幕后的真凶!”
此言一出,大帐内气氛骤降。
韩岳脸色铁青。
在场众人皆知,左路军若倒,他右路军便是最大的获益者。
“好一个贼喊捉贼!”韩岳怒斥道,“你行刺败露,反倒要攀咬他人,祸乱军心!”
周起根本不理会韩岳的跳脚,继续对萧衍道:“王爷,连发手弩在此次演武场上大放异彩,全军皆知那是我云州军器局的独门兵器。若末将真有心行刺,岂会蠢到拿着这等形同军牌的标志性兵器作案,生怕别人认不出我周起吗?”
萧衍眼底沉吟,缓缓道:“这皆是你一家之词。弩箭是凶器,乃不争之事实。既是你军器局独门兵器,又怎会落入凶手之手?”
“军器局此番参演,共备了三十把连发手弩。二十五把配发兵士,另有五把备用,存放于营房木箱之中。前几日演武,末将为留底牌,并未让兵士全员展露连弩。”周起回道。
陆勋立刻抓住了话柄:“那依你之见,凶手便是你军器局麾下的兵卒了?”
“绝无可能。”周起断然否认,“军器局兵卒皆是伤残老弱,诸位大人在看台上看得分明,他们绝无潜入中军行刺王爷的身手。况且他们同吃同住,无人有此作案时机。”
“那你还辩解什么?”陆勋冷哼一声,“死不认罪,徒费口舌。来人,上刑具!打到他开口为止!”
“是被盗了!”
周起音量陡然拔高,压住了帐外的甲胄碰撞声:“我军器局兵丁不足,白日里大演武,全员出阵,营房空虚无人看管。定是凶手趁机潜入,盗走了备用的连弩与箭矢,以此作局!”
“好一张巧嘴。”陆勋满眼轻蔑,“空口无凭,由得你胡编乱造。”
“末将所言,皆是实情!”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
一直如泥雕木塑般端坐的苏澈,缓缓站起身来。
他从容地走到帐中,面向萧衍,深深一抱拳:“王爷。”
帐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这位左路军主帅如何破局。
“周起所言失窃与否,一查便知。”苏澈声沉如山,“若军器局营中确有多余连弩,且数量与登记造册不符,则周起之言可信。若军器局弩箭无一缺失,便证明他满口谎言。”
苏澈瞟了一眼陆勋与韩岳:“王爷可即刻遣可信之人前往军器局营房,清点所有连弩与箭匣。若弩箭有失,请王爷下令彻查营中失窃大案。若弩箭无失,末将亲自动手,将周起绑赴辕门斩首,听凭王爷降罪!”
话音刚落,大帐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不用查了,孩儿已经将云州军器局的人,连同所有连弩箭簇,全都查封押来了。”
世子萧冉大步流星地走入帐中,手里还攥著一本泛黄的册子。
他走到案前,将册子递给萧衍:“父王,这是军器局入营时,军需官登记在册的兵器名录。孩儿方才带人去军器局营房逐一核对,按照登记的数目,备用连弩,确确实实少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