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器局后院,新腾出的几间号舍前。
周起刚将莫云、李大锤等几个黑云寨铁匠安顿妥当,赵明远便提着官袍下摆,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
“周总办!落马坡云起阁押送的车队到了!”赵明远擦了把汗,“按您的吩咐,采买了足足一千斤精铁,还有三千斤黑石煤,全卸在西库了。”
周起微微颔首,领着莫云等人,叫上典作刘成和匠头老郑,径直往西库走去。
库房外,杂役们正将马车上的货物一筐筐往下卸。铁锭码得整齐,煤块堆成小山。
老郑上前两步,蹲下身子抓起一块黑煤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眼中泛起异彩:“这煤没杂味,不呛鼻。”
他没等旁人搭腔,又随手从筐里拎起一块精铁。
只看了一眼断面的青灰色泽,老郑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便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好家伙”老郑咽了口唾沫,“这铁料敲打得极实,不见半点杂眼,比工部拨下来的上等料只强不差!”
李大锤抱臂站在一旁,咧嘴直乐:“这是黑石堡的硬煤,烧起来火苗子能蹿半尺高,稳当得很。”
老郑抬头看了看这几个面生的壮汉,又转头看向周起,欲言又止。
他心中感叹:要是一直能有这样的料,我们打的刀怎么可能出问题。
周起走到众人中间,拍了拍莫云的肩膀,沉声道:“从今日起,军器局设‘协理督造’之职,由莫云担任。凡局内开炉铸刃的营生,皆由他统管规制。”
此言一出,刘成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他在军器局熬了小半辈子,从打杂的学徒一路做到典作,如今这新官上任,竟提拔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压在自己头上,搁谁心里能痛快?
老郑脾气直,冷眼打量了莫云一圈,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胎毛都没褪干净,懂个甚的打铁?”
莫云没吭声,眼神平静如水。
李大锤眉头一挑,刚想上前理论,被莫云抬手拦住。
周起看在眼里,故意没有挑明莫云的家学渊源。
军中也好,匠营也罢,这等凭手艺吃饭的地方,嘴皮子说破天也没用,得拿真本事说话。
“去,拿一把骁骑卫退回来的斩马刀来。”周起吩咐道。
不多时,杂役捧来一把长刀。
刀身三尺有余,背厚刃薄,刀柄处缠着防滑的粗麻绳,分量不轻。
周起单手接过,掂量了两下,走到院子中央。
空地上,木桩、生牛皮甲、以及一副穿在草人身上的制式铁甲,依次排开。
周起上前一步,腰背发力,长刀带起一阵劲风。
“咔嚓!”第一刀,粗壮的木桩应声裂为两半。
手腕一转,反手上撩。
“嗤——”第二刀,生牛皮甲被轻易豁开一条大口子。
紧接着,周起握紧刀柄,弓步沉腰,狠狠一刀劈在铁甲的护心镜上。
“当!”
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传出,火星四溅。
周起收刀后退,将刀刃翻转过来。那原本锋利的钢口,此刻崩出了一个豁口,刃边向外翻卷。
“砍木桩、劈皮甲,看着唬人。真到了两军阵前,这第一刀砍在铁甲上卷了刃,第二刀就连敌人的皮甲都豁不开。兄弟们的命,就丢在这卷刃的第二刀上。”
周起目光扫过刘成和老郑:“这其中固然有生铁含硫、木炭不济的缘由。但本官不懂铸造,只论杀敌。这把刀,不仅钢口发脆,且重心虚浮,头重脚轻,挥舞起来极耗腕力,分明是配重出了差池。”
他转过身,指著西库的铁料:“如今好铁和硬煤都备齐了。我要的,是一把能连斩铁甲而不卷刃的斩马长刀。莫云、大锤一组;刘典作、老郑一组。带着你们各自的人手,日落之前,各交一把样刀出来。”
老郑张了张嘴还想分辩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