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拖长了尾音:“她嘛跟你一样,还没到时候。”
苏紫羞恼地瞪圆了眼睛,桌下的脚毫不客气地踢了周起一下:“想得美!谁跟你到时候!”
两人正说笑着,楼下大堂中央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是说书先生拍下了醒木。
“列位看官!”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日咱们不说古,也不论今,单说那鬼愁涧一役!那一仗,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周起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道:“又来。”
苏紫抿嘴一笑,端起酒杯,饶有兴致地听着。
“话说那苍狼悍将铁颜,提一柄鎏金雁翎刀,引一万精骑,要将周千户困死在鬼愁涧!”说书先生折扇一挥,仿佛千军万马就在眼前,
“那一仗,杀得是天昏地暗,尸横遍野!咱们的曹猛壮士,为护主将,生生被铁颜斩去一臂!血染黄沙,那是何等惨烈!”
楼下响起一片叹息声。
苏紫的笑容收了收,看了周起一眼。
周起没说话,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可周千户是什么人?”说书先生话锋一转,声音拔高,
“那是敢带着二十骑烧了苍狼王帐的狠角色!他在鬼愁涧设下火攻,一把火,烧得苍狼精骑哭爹喊娘!以四千疲兵,硬撼一万铁骑,斩首三千六百余级,生擒敌将铁颜!”
他折扇一收,“这一仗,打得痛快!”
楼下连连叫好,有人拍著桌子喊“解气”。
苏紫嘴角微微翘起,低声说:“这段倒是没夸张。”
周起笑了笑:“听听就好。”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语气渐渐缓了下来:“可这仗打完了,功也立了,人头也献了。诸位猜怎么著?”
“怎么著啊?”有人问道。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周千户班师回城,朝廷一纸调令,收了周千户的兵权,巡防营交予旁人,打发他去管那堆破烂的军器局了。”
堂里安静了一瞬。周起的筷子停在碗边。
“这这算什么?”有人小声嘀咕。
“嘘——”旁边有人拉他。
说书先生摇著折扇,不紧不慢:“小老儿只是说书,不敢妄议朝政。只是啊”他叹了口气,“古往今来,这功高震主的事,咱们在书里见得还少么?那些个在沙场上拿命换太平的忠勇将士,到头来”
他没说完,只摇了摇头。
堂里嗡嗡声渐起。
有人低声说:“周千户可不是那种只会愚忠赴死的傻汉子,人家手里还有互市,还有黑云寨的兄弟呢。”
又有人说:“那又如何?兵权都没了,还能翻出什么浪?”
苏紫放下筷子,眉头微微蹙起。
周起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说书先生的声音又飘上来:“诸位莫要瞎猜,小老儿可什么都没说。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周千户在落马坡招兵买马,私开互市,连朝廷的钦差都敢顶撞。这样的人,是忠臣,还是”
他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再说了。
堂里的嗡嗡声更大了。
有人拍桌子:“管他忠不忠,能杀天狼人,就是好汉!”
有人冷笑:“那是你不知道朝廷的规矩,功高震主,迟早要出事。”
周起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
苏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说书先生话锋一转,又说起别的段子,堂里的气氛渐渐松了下来。
周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落在那张说书人的桌子上,眼底泛出冷意。
“此人,不简单。”他低声说。
苏紫一愣:“你是说”
“别声张。”周起打断她,示意噤声。
他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