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块磨刀石。熬不住的,死在谷底了。能喘着气站在这儿的,从今往后,就不再是没见过血的雏儿。你们,就是大宁最硬的悍卒。”
说罢,周起猛地抬起左手,右手倒转藏锋,刀刃在自己的左小臂上狠狠一拉!
“噗嗤!”
一道血口子瞬间翻卷开来,殷红的鲜血顺着小臂滴落在泥土上。
周起举起流血的手臂,声音在夜风中犹如金石交击:
“我周起在此立誓!今日活下来的兄弟,从此便是我周起的过命手足!若有朝一日我周起负了兄弟,便如此血,渗入烂泥,不得好死!”
火光下,秦铁衣第一个拔出腰刀。
刀锋在左臂上狠狠一划!鲜血涌出。
“誓死追随千户大人!”
孟蛟、曹猛、林红袖、阎平生齐刷刷拔刀。
“唰!唰!唰!”
一千名残兵,一千条流血的手臂。
火光映着刀锋,映着一双双赤红的眼睛。没有言语,只有血在滴。
“收拾兵器,就地休整。天亮,随我回云州。”
寂静。
寂静之后。
“万胜!”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紧接着。
“万胜!”
“千户大人万胜!”
一千名残兵,高高举起手中的残刀破枪。嘶吼声犹如滚滚惊雷,撕裂了鬼愁涧的夜空。
那些原本死灰般的眼底,此刻彻底被洗去了怯懦,只剩下百炼成钢的凶悍与野性。
次日正午。
落马坡以南三十里,官道。
周起率领着伤痕累累的残兵,押著几十大车战利品,正往云州方向行军。
前方探马飞驰而回,猛地勒住缰绳:“禀千户!前方五里,发现大股兵马拦路!打的是季字将旗!”
周起眼神一沉。
云州大营骁骑卫指挥使,季长风。
片刻后,两军在荒野上遥遥相对。
季长风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列阵森严的云州精锐。
刀枪如林,甲胄鲜明。
他身旁,少将军季破虏脸色复杂地看着对面那支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残军。
而在季长风左侧,却是一个与军营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名身穿绯色孔雀官服、头戴乌纱的文官。
“全军止步。”周起一抬手。
残兵们结成防御阵型,眼神不善地盯着前方。
“周千户,别来无恙啊。”季长风催马上前几步,语气不咸不淡。
周起按著腰间刀柄,目光在那名文官身上扫过,绯色孔雀官服,正三品,心中大呼不妙:
“季指挥使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迎我,周某受宠若惊。这位大人是?”
“这位是兵部侍郎,曹别鹤,曹钦差。”季长风侧了侧身,“本将奉总兵大人之命,带兵协助曹钦差督军。”
曹别鹤抖了抖宽大的官袖:“本官奉旨督军,严防边疆守将擅开边衅,破坏两国邦交。周起!你无故兴兵,越境犯边,该当何罪!”
话音刚落,巡防营的将士们就炸了锅。
“放屁!”
“老子们在前面跟苍狼人拼命,你们躲在后面看戏!现在跑来定罪?!”
孟蛟提着刀就要往前冲,被秦铁衣一把拉住。
“邦交?”周起怒极反笑,他太清楚这套官场把戏了。这位绝对是朝中主和派被苍狼人买通,专门卡在这个节点来摘桃子、断他生路的。
“曹大人言重了。下官不过是例行巡边。大人若是觉得下官哪里做得不对”
周起眯起眼睛,抚了抚胸口,暗示道,“此番出来得急,心里空落落的,不如待回了云州城,下官一定到大人住所,好好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