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蠡不用算盘,单凭脑子飞快拨算,嘴里连珠炮似地报出了一串进项数字。
那庞大的数额,听得一旁的赵虎和朱寿直咽口水。
“行了!”
周起厉喝一声,打断了桑蠡的狂热。
他转过身,神色陡然一肃,扫过赵虎、朱寿、吴老三。
“你们三个,滚过来听令!”
三人浑身一激灵,立刻收起笑脸,站得笔直。
“从今天起,这七号烽燧,改名叫‘黑石堡’!”周起伸手一指那黑黝黝的矿山,“过两日,桑蠡会挑五百青壮苦力送来。你们三个,就是这黑石堡的监工正副头目!老子的任务只有一个,给老子把这座山挖平了!”
赵虎和朱寿激动得满脸通红。
管五百人的大矿,这可是实打实富得流油的肥差!
“但丑话说在前头!”周起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在了“藏锋”的刀柄上,杀气透体而出。
“这是咱们巡防营,也是咱们这些老兄弟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对下面干活的苦力,管饱管暖。谁他娘的要是敢学以前破阵营那帮畜生监工,随意打骂折辱”
周起死死盯着他们三个的眼睛:
“还有,这矿上出的每一斤黑金,进出库房必须过账!谁要是敢在老子的煤堆里伸黑手、捞偏门,别怪老子这把刀,不认昔日的同铺情谊!听懂了吗?!”
三人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脑门,心底刚冒出来的那点发财的贪念,被这股森冷的杀气瞬间浇得连灰都不剩。
“属下遵命!”三人齐齐挺起胸膛,扯著嗓子大吼,“定死死看住这矿山!人在矿在!绝不敢动一分歪心思!”
另一边,顾怡岚也将带来的吃穿补给,悉数交接给了苏秋娘。
天色渐暗,交接妥当的车队踏上返程。
马车里,桑蠡忍不住探出头,往对面看了一眼。
桑蠡原本正趴在窗边看着外头的荒原出神,马车猛地一个晃荡,惊得他赶紧缩回身子。
一回头,见简兮正歪著脑袋靠在车壁上,随着颠簸匀称地呼吸著,并未被惊醒。
桑蠡这才如释重负,悄悄摊开折扇遮住那怎么也压不住的嘴角,躲在扇影后嘿嘿闷乐了起来。
黑石堡的煤有了。
互市的大网也已经彻底张开。
算算日子,桑禄和其他商贾从雁雍调来的铁,也快到云州了!
周起睁开眼,身边空荡荡的。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洗漱,套了件常服便推门出去。
穿过院子,堂屋桌上放著几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周起随手抓起一个,边啃边往大门外走。
营门口,顾怡岚正带着小环和简兮往两辆马车上搬东西。
包袱、木箱、成串的腊肉、御寒的布匹,堆了小半车。
顾怡岚回头看见他,温婉一笑:“醒了?我给烽燧的老兄弟们备了些吃穿用的。开春了,也该给他们添补些。”
周起点点头,嚼著馒头含糊道:“嗯,想得周全。”
话音刚落,桑蠡从远处快步走来。
他今日难得换了身崭新的青色长衫,手里摇著柄折扇,一身风流名士的做派。
可他的目光一落到正在搬东西的简兮身上,步子顿时就慢了下来。
简兮正弯腰去拎一个沉甸甸的包袱,直起身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她微微一愣,随即眼波流转,抿嘴轻笑了一下,便低下头继续规规矩矩地干活。
桑蠡站在原地,眼珠子像是被无形的线给拴住了,手里的折扇忘了摇,半张著嘴,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
周起看在眼里,三两口咽下馒头,没吭声,眼底却泛起几分看戏的促狭。
桑蠡愣了好几息,直到冷风灌进脖子才猛地回过神。
他干咳一声,强行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周起面前,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