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看着他。
“走,跟我出去转转。”
云州城,街道比前几日热闹了许多。
周起带着孟蛟,顺着主街慢慢往前走。
两边的铺子开着门,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人来人往,看不出前几天刚打过一场硬仗。
周起一边走一边看。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路边出现一个门脸。
门楣上挂著一块匾,写着两个字:牙行。
周起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走,进去看看。”
牙行里头不大,摆着几张桌椅,墙上挂著木牌,写着宅院、田地、奴仆的字样。
一个穿着绸袄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两位军爷,想办点什么?”掌柜的满脸堆笑,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周起在桌边坐下。
“想买座宅子。”
掌柜的眼睛一亮,连忙沏茶倒水。
“军爷来得巧,小的手里正好有几处好宅子。您看看,这是城东富商王家的宅院,三进三出,带花园,王老爷要回老家养老”
周起看了一眼,摆摆手。
“太大。”
掌柜的又翻出一张。
“这处是城北的,原先是个千户住着,调任走了,院子空了大半年。两进,宽敞,价钱也公道”
周起还是摇头。
掌柜心道,看高了你了,弯腰从柜子底层又摸出一张纸。
“这处是城南的,原是个京官儿的宅子。不大,两进,带个小院,清静。”
周起接过纸看了看。
“京官?”
“是。”掌柜的压低声音,“姓方,叫方子虚,早年间在京城做御史,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贬到咱们云州做了粮秣判官。做了几年,三年前忽然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家里只剩一个公子,要搬离云州,托小的把这宅子卖了。”
周起把纸放下。
“带我去看看这处。”
城南的巷子比城北清静。
掌柜的在前面引路,拐了两道弯,在一处宅门前停下来。
门不大,黑漆已经斑驳,门环是铜的,生了绿锈。
墙是老砖墙,墙头长著几蓬枯草。
掌柜的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少年站在门内,穿着月白色的长袍,瘦瘦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清秀,站得笔直。
他看了掌柜的一眼,又看向周起和孟蛟,微微欠身。
“掌柜的。”
“方公子,这位军爷来看宅子。”掌柜的往里指了指,“能进去看看不?”
少年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请。”
周起跨进门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砖铺地,墙角种著一棵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正屋三间,两侧厢房各两间,都关着门。
周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进屋看了看。
屋里陈设简单,但书卷气很浓。
靠墙立著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墙上挂著几幅字画。
有一幅写着“守正”两个大字,笔力遒劲。
周起站在那幅字前看了一会儿。
少年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这字谁写的?”
“家父。”
周起点点头,转过身。
“公子怎么称呼?”
少年拱了拱手。
“学生方执中。”
周起看了他一眼。
“执守中正,不偏不倚。从公子名字,便知方御史是个好官。”
方执中微微一怔,目光在周起脸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