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飞嘿嘿一笑,油嘴一咧。
“二当家莫怪,我想着今晚咱们夺回山寨,那天狼人的肥羊不就是我们的了。”
“可是我又一想,万一天狼人在肉里头也下了毒呢?不是我便以身试毒!提兄弟们尝了一口!嘿嘿!
闫平生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琢磨该用刀背还是刀刃抽他。
杜飞赶紧岔开话头,往闫平生身边一蹲,胳膊肘拐了拐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问:&34;二当家,你那药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天狼人喝了井里的水,能毒死不?
闫平生把短刀插回腰间,靠着石壁换了个姿势,半天才开口:&34;毒不死。
杜飞张著嘴,听得入了神。
闫平生说著说著,目光就飘了。
他盯着隘口对面那片黑漆漆的山脊,眼神却不像是在看山。
嘴角的线条松了下来,眉心那道竖纹也淡了,整个人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不是凶,不是恨,倒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杜飞歪著脑袋看了他半晌。
闫平生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杜飞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嘴角慢慢往上咧,咧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弧度来。
闫平生的目光一下子收回来,脸上那点柔和的神色唰地就没了。
闫平生一眼瞪过来。
杜飞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往旁边挪了半步。
闫平生没再理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渣子,朝树林里面走。
弟兄们缩在避风处,有的裹着破羊皮袄子靠着石壁打盹,有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冻得直哆嗦。
没有火,不敢点。
火光在这山坳子里太扎眼,怕被寨子里的天狼人看见。
闫平生走到人堆中间,刀鞘敲了敲脚边的石头,笃笃笃三下。
睡着的醒了,没睡的抬了头。
没人说话。
有人在搓手,有人在咬嘴唇,有些人又把脑袋蒙了起来。
打憷。
闫平生心里清楚。
这帮弟兄里头,真正见过血的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是山里猎户、逃户、流民,拿刀砍人和拿刀砍柴是两码事。
刚刚那一战,也确实见识了天狼人的厉害。
草原上马背上长大的蛮子,一个个膀大腰圆,凶悍劲儿光站在那里就能把人吓矮三分。
在中了埋伏的情况下,还能杀死黑云寨十几个弟兄。
有人抬了头。
弟兄们散开了,窸窸窣窣地收拾家伙。
杜飞蹲在角落里,用匕首尖剔著指甲缝里的黑泥,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
闫平生转过身来,朝他走了过来。
杜飞的脊背一僵。
闫平生没接话。
杜飞叹了口气,把匕首插回腰间,站起来活动了活动手腕脚腕,骨节噼啪响了一串。
丑时。
山风小了些,但冷意更重。
呼出的气在脸前头凝成白雾,眨眼就散了。
杜飞再次潜了进去,从柴房钻了出来。
他在柴房里趴了一阵,侧耳听了半天,一点声音都没有。
杜飞从柴房里猫出来,摸著后寨那排屋子往前走。
屋里头的呼噜声比傍晚时更响了,一间连着一间,像是整排屋子都在打鼾。
杜飞路过一扇门,里头传出来的呼噜声又粗又沉,拖着长长的尾音,中间偶尔断一下,像是喘不上来气,隔了两三息又接上了。
药劲上来了。
杜飞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直接顺着屋檐底下的阴影往前寨摸。
大胆了些,脚步也快了些。
前寨空地上的火堆彻底灭了,只剩一堆黑乎乎的灰烬。
聚义厅的门关上了,里面黑洞洞的,一点光都没有。
杜飞绕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