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后山找到了一个洞口,入口狭窄,仅容一马通过,里面却别有洞天。
洞顶很高,洞里干燥宽阔。
洞外,狂风如鬼哭狼嚎,卷著大雪抽打在山体上。
洞内,几十支松明火把被插在粗糙的石缝里,毕毕剥剥地燃烧着,橘黄色的光晕在熏黑的洞顶投下大片摇曳的阴影。
物资已经搬运得差不多了。
曹猛带着人把马匹牵到了避风的山坳里,马群挤在一起卧下,头朝内屁股朝外,互相挡风,共享着体温。
山洞内火把点起来了。
几十个火把插在岩壁的缝隙里,橘黄色的光晕驱散了黑暗,也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摇曳,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角落里,顾怡岚正抱着几床破旧的棉被,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台上。
小环,身子还没恢复,这一通忙乱下来早已累极,此刻正靠在苏秋娘身边,蜷著身子睡着了。
苏秋娘心善,把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夹袄盖在了这丫头身上。
顾怡岚的手有些凉。
她铺好被子,直起腰,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下意识地去寻找周起的身影。
周起就在不远处,正盘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但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林红袖。
林红袖正低着头,整理手上的缠带。
她用牙齿咬住布带的一头,右手猛地一勒,然后利索地打了个死结。
火光照在她脸上,那利落劲儿,让顾怡岚心头一颤。
周起手里拿着个水囊,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顺手递给林红袖。
林红袖没接,只是偏过头,说了句什么。
周起笑了,把水囊收回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撕了一半递过去。
这次林红袖接了,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这一连串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呼吸一样。
顾怡岚站在阴影里,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下的棉被。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嫉妒,或者说,不仅仅是嫉妒。
是一种被隔绝在外的无力感。
她看着林红袖。
这女人身上带着一股和周起一样的味道。
他们坐在一起,就像是两头正在休整的狼,随时准备扑出去撕咬猎物。
而自己呢?
顾怡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指腹上只有拿针线磨出的薄茧。
这双手,能绣出最精美的鸳鸯,能写出一笔漂亮的簪花小楷,也能把破烂的烽燧收拾得井井有条。
可在这乱世里,在这即将到来的杀戮面前,这双手显得太苍白,太无用了。
她帮不了他。
当那一群骑兵冲出去的时候,林红袖能提着刀跟在他身后,而自己只能躲在这个黑漆漆的洞里,等著,盼著,像个废人一样祈祷他平安归来。
“怡岚?”
苏秋娘轻声唤了一句,似乎察觉到了顾怡岚的异样。
顾怡岚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婉得体的笑。
“没事。”她轻声说,帮小环掖了掖被角,“我去看看周郎那边还缺不缺什么。”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找了个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来,拿出了针线包,借着火光,开始缝补一件从天狼人身上扒下来的战袄。
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像是扎在自己心上,却又不得不扎下去。
青石边。
周起并不知道那边顾怡岚的心思。
他看着林红袖,压低了声音:
“说正事。你们镖局那趟镖,到底是什么?”
林红袖嚼着肉干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我不知道。”
“不知道?”周起皱眉,“搭上了整个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