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寒风如刀。
黑云寨的寨墙上,气氛凝重。
墙垛后面,密密麻麻趴满了弓箭手。
几口大铁锅架在火堆上,里面的金汁和热油“咕嘟咕嘟”冒着黑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林红袖披着大红斗篷,站在最高的望楼上。
手里握著家传的落雁弓,盯着山下蜿蜒的小路。
一夜没睡,她眼里布满了血丝,但那不服输的倔劲儿却更盛了。
“大当家的那小子真敢来?”
二当家阎平生凑了过来,手里依旧捏著铁算盘。
“这一晚上,咱们烧掉的柴火、熬坏的热油,折成银子少说也有五十两了。要是他虚晃一枪不来了,咱们这笔买卖可是亏到姥姥家了。”
“他会来。”
林红袖异常笃定,“那种人的眼睛里有狼性,盯上了猎物就不会松口。”
“来了正好!”
旁边的曹猛把手里的铜棍往墙垛上一砸,震落一片积雪,“俺昨晚连夜挖了十八个陷马坑,还在粪坑里泡了三百根竹签子!只要他敢露头,俺让他连人带马变成刺猬!”
“闭嘴!”
阎平生瞪了他一眼,“就知道打打杀杀。要是能兵不血刃把他吓退,那是最好的。”
就在这时,山道尽头的拐角处,终于出现了一个黑点。
“来了!”
望楼上的哨兵发出一声尖叫。
整个寨墙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弓弦拉紧的声音此起彼伏。
黑点越来越近。
果然是三个人。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黑马,身穿破旧皮甲,嘴里似乎还哼著小曲儿,悠闲得像是在遛弯。
他身后跟着两个徒步的汉子,其中一个背着一大捆柴火,另一个居然扛着半扇生肉?
这是什么路数?
林红袖眉头紧锁,手里的弓弦微微颤抖。
她设想过对方会偷袭,或是会叫阵谩骂,唯独没想到是这般场景。
周起一行人在距离寨门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这个位置选得极其刁钻,正好在黑云寨所有弓弩的射程之外,多一步不多,少一步不少。
“停。”
周起一勒缰绳,翻身下马。
“赵虎,就在这儿,生火。”
“得嘞!”
在几百只眼睛的注视下,这三个狂徒竟然真的开始清理积雪,架起篝火,然后把那半扇巨大的肉块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
寨墙上一片死寂。
就连最聒噪的曹猛都张大了嘴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这这是唱哪出?”阎平生手指僵在算盘上,算了一辈子账,没算过这笔。
林红袖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这是蔑视。赤裸裸的蔑视。
对方把这里当成了野炊的营地,把他们这群严阵以待的悍匪当成了空气。
很快,随着火焰升腾,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顺着寒风,直直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那是上好的马肉,肥瘦相间,在大火的炙烤下,油脂滋滋作响,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青烟。
“咕噜”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肚子叫声。
黑云寨虽说是占山为王,但毕竟不是正规军,在这个大雪封山的季节,粮食早就见底了。
兄弟们每天也就啃两个硬邦邦的黑面馍馍,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油水?
“大当家的好香啊”曹猛也不争气地吞了口口水,摸了摸肚子,“那是啥肉啊?咋这香?”
林红袖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喉咙也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山下的周起割下一块烤得金黄流油的肉,用刀尖挑着,冲著寨墙方向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