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一直没停。
直到暮色四合,那传说中的“七号烽燧”终于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这是一座立在两崖之间的高大夯土台,高约三丈。
外层原本包裹的青砖已经大半脱落,露出了里面层层夯筑、色泽发黄的硬土层。
台顶用来燃放狼烟的墩台塌了一角,半截残破的旗杆斜插在上面。
土台周围是一圈羊马墙,多处墙体已经坍塌,乱石和积雪填平了原本的壕沟,别说挡千军万马,就是挡个野狗都费劲。
墙内,几间用黑石垒成的兵屋紧贴著背风的岩壁,屋顶的木梁早已腐朽断裂,只剩下四面光秃秃的石墙和黑洞洞的窗框。
地上,几根没被雪完全掩盖的白骨半截露在外面,上面全是野兽啃咬的齿痕。
“这这就是咱们要守的地方?”
朱寿的声音都在抖。
“这特么是烽燧?这就是个乱葬岗啊!”赵虎手里提着的大刀怒道。
在破阵营的时候,虽然苦,虽然受欺负,但好歹有片瓦遮头,有堵墙挡风。可这里呢?
四面透风,还得防备野兽和随时会冒出来的天狼人。
“我不干了!我真的不干了!”
赵虎突然嚎了一嗓子,转身就往回跑,“我要走,上山当个响马,也比在这儿喂狼强!赵大嘴那个王八蛋,他这是让咱们来送死啊!”“赵虎说得对!咱们走吧!”吴老三也动摇了。
人心这种东西,就像是这雪地上的脚印,风一吹就散了。
眼看着几个人都想掉头,顾怡岚紧紧抓着小环的手,看向周起。
周起静静地看着已经跑出十几步远的赵虎,然后猛地拔出了腰间长刀。
“噌!”
刀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寒芒。
周起抬手挥臂,长刀脱手而出,直直地飞向赵虎。
“夺!”
一声闷响。
长刀狠狠地插在赵虎面前半步远的冻土里,刀柄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赵虎的脚要是再往前迈半步,这刀就不是插在土里,而是插在他大腿上了。
赵虎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法给定住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僵硬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周起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再往前一步,就是逃兵。”
周起慢悠悠地走过来,“宁朝军律,临阵脱逃者,斩立决。不用等上面抓你,我现在就可以砍了你的脑袋,把你挂在那半截旗杆上风干。
赵虎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
“伍伍长,这真的守不住啊”
赵虎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看这鬼地方,连个门都没有,咱们这点人,还带着女人这不就是给天狼人送菜吗?”
“守不住?”
周起走到赵虎面前,拔出地上的长刀,在赵虎的皮甲上蹭了蹭。
“笑话。”
周起环视了一圈瑟瑟发抖的众人,“现在这块地姓周了。老子说守得住,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你们。”
“都给我听好了!”
周起的声音突然拔高,压过了风声,“不想死的,现在就给我动起来!趁著天还没黑透,把那个屋顶给我补上!把墙缝给我堵上!”
“这里虽然烂,但它是咱们唯一的窝。就算我不杀你们,出了这个圈,外面有狼,有马匪,还有天狼人,你们走比留在这死的更早!”
这番话,比什么豪言壮语都管用。
逃,是死路一条。
留下来干活,或许还能多活几天。
赵虎看着手里的大刀,又看了看旁边腰里别著匕首的孟蛟,咬了咬牙,认命地捡起了地上的旗杆。
“干干吧!反正也是死,好歹死在屋里!”
有了死亡的威胁,这群人的潜力被逼出来了。
男人们开始搬石头、扛木头。孟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