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完颜宗望伏在马背上,冲出火墙之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北边的侧柏林。
身后的火光被层层树冠挡住,喊杀声渐渐远了,只有大宛马那粗重的喘息声。
他没有往北逃,马头一拨,折向西北。
那个方向是久负盛名的凤凰池温泉。
皇后还在那里。
他派了三十个人去保护,可那三十个人还不知道邓家村发生了什么。
范琼叛了,柴草底下铺硫磺,房梁上藏火药,从头到尾是个陷阱。
一个能把村子布置成火药桶的人,会在温泉给皇后留一条活路吗?
完颜宗望不确定。
但他要亲自去找。
大宛马的速度在下降。
右后蹄的鬃毛还在冒烟,焦糊味混着马的汗液灌进他的鼻腔。
完颜宗望伏在马背上,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在马脖子上拍了两下,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再跑一阵,再跑一阵,到了温泉就给你卸鞍。”
大宛马又冲了两里地,蹄声开始乱了。
从疾驰变成了跟跄,从跟跄变成了挣扎。
完颜宗望翻身下马,双腿刚落地,大宛马的前蹄猛地一屈,整个身子轰然侧倒,砸在碎石和松针之间,整个马腹已经全部被火烧焦,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完颜宗望蹲下身,手放在马脖子上。
鬃毛下的皮肤还在微微跳动,然后慢慢停了。
这匹马跟了他整整十年,上刀山,下火海,好几次把他从鬼门关前拽回来,可他现在连悲伤的功夫都没有。
站起来,朝着西北方向发足狂奔。
一口气大约三里地,忽然前方传来马蹄声,在树影间由远及近。
完颜宗望放慢脚步,闪到一棵松树后面,认出领头那匹马的毛色,是那个谋克的坐骑。
“是我!”完颜宗望跟跄着冲出来,双手撑住膝盖喘了好一阵,“范琼叛了!快!调头!”
那谋克看见完颜宗望这个样子,愣住了。
“二太子!您怎么?”
再看完颜宗望,脸上烧焦的眉毛沾着黑灰,被汗水冲刷成一道一道的灰痕,身上的宋人便服全是血,腋下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
“少废话!皇后呢?!”
“还在温泉,我留十五个兄弟守着。”
“快走!随我接皇后!”
那谋克猛地一甩马鞭,十几骑齐齐拨转马头。
完颜宗望翻身上了一匹黄骠马,夹紧马腹,马匹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凤凰池温泉就在下方。
池边那座凉亭还在,亭柱上的纱帐还在微风里轻轻晃着。
亭前躺着十几具金兵的尸体。
亭柱上溅着大片血点,纱帐被撕下半幅,沾着血贴在石面上。
完颜宗望的马蹄还没停稳,已翻身下马,往凉亭里冲了过去。
空的,皇后不见了!
池边的石台上,几件叠好的衣物整整齐齐放着。
他认得那件素色褙子,是皇后从汴梁穿出来的那一件,衣服都打了补丁,她舍不得扔。
伸手摸了一下,衣料是凉的,沾着温泉的水汽,潮潮的。
完颜宗望心尖一抽,转过身。
温泉下方的小路上,一队宋兵正簇拥着一辆马车沿着山道往下走。
马车帘子掀着半边,月光照进去,映出一张女人的侧脸。
皇后!
完颜宗望眼睛红了。
指挥仅馀的十几个亲兵去拦截车队。
金兵马快,很快从后面追了上来。
那些宋兵发现后面有追兵,断后的一个彪形大汉立时调转马头,迎了上去。
那人正是王善。
此刻手里提着铁锤,锤头上还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