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州城头,范致虚的首级高高悬挂。
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苍蝇嗡嗡地围着转。
张叔夜的五千兵马列阵整齐,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闻讯赶来的百姓,黑压压一片,伸着脖子往城头看。
赵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颗人头,想起欧阳修写《新五代史》时,骂冯道‘无廉耻’。
冯道这个人,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十帝,每次改朝换代都笑嘻嘻地换一身官服接着干。
欧阳修骂得没错,可冯道自己说过一句话:‘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
赵鸣当时读到这句,觉得冯道是个老滑头。
可他现在觉得,冯道那句话里,未必没有几分真话。
在狼虎丛中活着,比在朝堂上当忠臣难多了。
张叔夜和岳飞这样的人,是宁可站着死。
冯道和范致虚这样的人,是想跪着活。
可这世道,就算跪着,也未必能活。
真正的王者,不是让人跪,是让人愿意站起来跟你走。
就拿小太监陈安来说,此刻就站在赵鸣的身后。
他看见范致虚那颗人头,转身走到角楼后面,吐了很久。
吐完站起来,擦擦嘴,重新回到官家身边。
赵鸣回头看他:“以后就跟在朕身边伺候吧。”
陈安道:“谢陛下恩宠。”
赵鸣道:“范致虚那日让你给朕沐浴,还给你说了什么?”
陈安躬身没敢说话。
赵鸣道:“你敢欺君吗?”
陈安道:“不敢。范致虚让奴婢检查官家左肩之后有没有莲花胎记”
赵鸣心中一凛:“你看到了么?”
陈安道:“看到了。”
赵鸣笑了笑,终于明白了。
赵宋宫里的《玉牒附注》里一定记载了‘莲花胎记’这个赵桓身上的重要标志,范致虚知道了这一点,便让陈安来窥探,可对于赵鸣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什么重要?
带领这支队伍取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杀回汴梁,收回燕云十六州,中兴大宋!
如此这般,他才是真正的皇帝,真正的天下共主!
正在这时,
张伯奋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告示,声音洪亮:
“原邓州知州范致虚,勾结金人,私度暗道,密谋献城,罪在不赦。依律处斩,枭首示众。自即日起,邓州一切军政事务,由枢密院签书张叔夜暂行节制。城中百姓,各安其业,勿得惊扰。敢有妖言惑众者,以通敌论处!”
告示念完,王善、陈安等人陪同赵鸣转身走下城楼。
“陛下,您猜缴了多少匹马?”王善凑上来道。
赵鸣停下脚步问道:“还有马?不是都死在瓮城里了吗?”
“有啊!”王善兴奋的咂嘴,“在蒲察胡盏城外的大营里,还有三百二十匹!全是上好的大青马!膘肥体壮,跑起来跟风似的!臣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马。陛下,这些马能不能先拨给臣?臣保证,三个月之内,练出一支能跟金人正面冲杀的骑兵!”
赵鸣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用铁锤的吗?怎么忽然对骑兵感兴趣了?”
王善挠挠头:“铁锤砸步兵行,砸骑兵够不着。人家骑着马跑,我在后面追,累死也追不上。有了马就不一样了,臣也能骑,臣也能追。”
赵鸣点头答应了。
三百二十匹战马,拨给王善一百匹连兵,剩下的给张叔夜另有安排。
除了战马,兵器也堆成了小山。
金刀四百馀把,完好者三百出头。
金人的刀跟宋人的不一样,弧度更大,更适合在马背上劈砍。
赵鸣让人把这些刀收集起来,好的留下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