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道:“范知州过奖。张某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本分二字,说来容易,做来难呐。”范致虚叹道,“金人南下以来,多少地方官望风而逃?下官虽然不才,却也知守土有责。邓州能撑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忠’字。”
赵鸣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听他说“忠”字时,嘴角微微动了动。
范致虚又转向赵鸣,举杯道:“赵公子,下官敬你一杯。年纪轻轻便在枢密帐下效力,前途不可限量。”
赵鸣对这种官场上的客套早习以为常,也笑着碰了碰,一饮而尽。
“赵公子好酒量。”范致虚放下酒碗,目光在赵鸣脸上又停了一瞬,“公子是哪里人氏?听口音,象是汴梁人?”
赵鸣道:“祖籍汴梁,城破后家业尽毁,幸得张枢密收留。”
“汴梁人啊……”范致虚点点头,似感慨似试探,“那场浩劫,下官听闻便心如刀绞。二圣蒙尘,宗室被掳,多少人家破人亡。公子能从城中逃出,也是命大。”
赵鸣神色不变,淡淡道:“侥幸而已。”
范致虚还要再问,张叔夜忽然开口:“范知州,南阳方向的金兵游骑,近日可有异动?”
话题被岔开,范致虚只得收回目光:“回枢密,那两百金兵已在南阳外围驻扎一月有馀,近日又有逐渐增加的趋向。下官已命人严密监视,只是邓州兵力有限,守城尚可,出城迎战恐怕力有不逮。下官以为,当以静制动,闭门坚守。金兵远道而来,粮草不继,日久必退。”
张叔夜没有接话,转头看了赵鸣一眼。
赵鸣正低头吃菜,象是没听见这番对话。
宴罢,范致虚亲自送到府衙门口,再三表示“邓州上下唯枢密马首是瞻”。
张叔夜客套几句,翻身上马。
赵鸣骑上骡子,跟在后面。
走出数十步,张叔夜凑上来,问道:“陛下,范致虚今日的表现,您觉得如何?”
赵鸣道:“太热情了。”声音平淡,听不出褒贬。
张叔夜道:“的确有点太热情了。范致虚摆的这一桌,即使按太平年月的标准已经逾制了,山珍海味、鸡鸭鱼俱全,还有三十年陈酿,这在物资匮乏的邓州算得上奢侈。一个手握兵权的地方大员,见了朝廷溃兵,上来就摆酒接风、唯命是从。要么是真忠臣,要么是……另有所图?”
赵鸣道:“讨好上官,那是他们这级官员的看家本事,不用着急下定论。邓州的兵马调动,必须严加防范,盯死了。我们这边也不能松弛。进了城,花花世界摆在眼前,别说是你们,就是朕也得留个心眼。越是顺风顺水的时候,越容易出事。务必严加约束部下。”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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