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鸣颔首:“李爱卿但说无妨。”
李若虚道:“关中之地,四塞以为固。东有潼关之险,西有陇坻之阻,南有秦岭之障,北有萧关之塞。且关中沃野千里,民风彪悍,自周秦以来便是帝王之基业。”
“更何况,陕西诸路尚有西军旧部散落各处,种家军、折家军虽遭重创,然百战馀生的老兵悍将仍在。若能入关中,收拢西军残部,据潼关以拒金兵东来,守武关以防金兵南下,陛下便可高枕无忧。待局势稳定,再东出函谷”
张叔夜听了,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摇头道:“李推官此言差矣。关中虽险,却绝非陛下此时的去处。”
李若虚一怔:“愿听枢密详解。”
张叔夜道:“李推官只知关中形胜,却不知关中如今之危局。金兵南下,分东西两路。东路攻汴梁,西路攻河东。西路统帅完颜宗翰自云中出兵,破太原、陷汾州、下平阳,如今已占据河东全境。关中与河东,只隔一条黄河,河中府、同州、华州一带,金兵游骑往来如织,随时可渡河西进。”
“至于李推官所言西军旧部,种师中已于榆次战死,姚古兵败被贬,折可求据麟府路自保厌战,如今陕西诸路的西军,散的散、降的降、死的死,十不存一。即便还有些忠义之士据守山寨,也不过数百人一股,各自为战,如何能成气候?”
“再者,金人深知西军之勇,破太原后便准备全力清扫陕西,如今永兴军路、秦凤路各地,金兵探子遍布,陛下若去收拢西军,只怕不等收拢到一兵一卒,行踪便已暴露。”
“更棘手的是,西夏在西北虎视眈眈,若金人遣使与西夏联合,东西夹击,关中便成了绝境之地。”
张叔夜说的没错,赵鸣自然对着一段历史了如指掌。
西夏不可不防。
宋夏百年战争,自庆历和议至靖康之变,凡八十馀载,双方大小百馀战。
徽宗朝童贯掌兵,虽取横山、复河湟,然西军精锐亦消耗殆尽。
宣和间童贯伐辽,所率西军乃陕西诸路百战之馀,却于白沟、卢沟两战皆败,元气大伤。
至太原之围,种师中、姚古率西军主力赴援,相继兵败身死。
史家所谓“西军尽没于太原”,虽有过甚之辞,然精锐凋零,确为实情。
李若虚听到此处,面色微变,但仍不死心,又问道:“张总管所言,不才尽知。然种师道、师中死后,种洌尚在陕西聚兵自保。曲端、吴玠、吴璘等年轻将领,如今皆在西军麾下任职,虽暂未独当一面,却也是可用之才,若能收归麾下”
张叔夜仍旧摇头:“李推官有所不知。种洌所聚之兵,不过千人,散居于陕西乡间,并无固定据点,粮草难继。曲端、吴玠等人如今职位尚低,麾下兵力微薄,即便找到他们,也难成气候。”
“还有一桩事。西军旧部虽勇,但派系林立,种家、折家、姚家、刘家,各拥旧部,互不相下。当年童贯掌兵时尚且难以统合,何况今日?陛下一旦入关中,未必能收服他们,反倒要先花力气平息内斗。到那时,金兵在外,内斗于内,才是真正的死地。”
李若虚脸色微变,望向赵鸣,躬身道:“枢密言之有理!微臣倒是疏忽了!请陛下降罪!”
赵鸣微微一笑:“既是御前商议,便可畅所欲言。李爱卿一片赤诚,无需自责。”
张叔夜继续道:“陛下若入关中,便要经过京西北路、陕西路,沿途千里之遥,要穿过金兵控制的局域。咱们这五千人马,粮草不济,士气未振,若在半路被金兵截击,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侥幸到了关中,那地方如今已是残破不堪,拿什么供养大军?孙子兵法所言‘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没有粮草,人心一散,这支队伍就垮了。”
赵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