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反复闪回着詹姆和莉莉倒下的瞬间,背景中还有婴儿哈利的啼哭声一这些记忆碎片是虚假的,是他自己想像出来的,但并不防碍它们在摄魂怪的影响下变得格外尖锐,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更多的碎片开始从他的脑海中浮现。
一片耀眼的、晃动着的金色—一是阳光吗?不,是那个秋天的午后,詹姆骑着扫帚回头对他大笑时,阳光在他乱发上跳跃的光斑。一阵急促的狗吠一是他自己,作为那条大狗,在霍格莫德的田野里追逐着什么。
这些碎片带着温度,滚烫地灼烧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更多的感觉苏醒了。
他闻到了一不是潮湿的石头和自身污秽散发出的恶臭—一而是记忆中霍格沃茨大礼堂里飘着的南瓜馅饼的香气,还有莉莉递给詹姆的那杯黄油啤酒泛起的甜腻泡沫味。
他奋力仰起头,尝到了一咸涩的液体正从他干涸的眼角滑落,流进嘴里。
泪水。
摄魂怪无法完全剥夺的东西,它们只是被埋得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消失。
“邓布利多校长,小心,这里的地面有个坑。”
这声音象一根细针,轻微地刺破了他周围的死寂。
他听到有人从自己的牢房门外走过,但他毫不在乎。
脚步声远去了,走廊重归寂静。
他用尽浑身的力气翻了个身,象一滩烂肉一样侧倒在石床上,眼球机械地转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捕捉到了一片突兀的彩色。
是一张报纸。
他对那东西毫无兴趣。
外面的世界与他何干?
快乐、新闻、色彩————所有这些都只会在摄魂怪下次到来时,变成折磨他的工具。
不。
也许这样更好!
他开始盯着那一小片彩色,试图从中汲取到痛苦的养料。
就在这时,命运揭露了笑话的谜底,一阵从通风口灌入的阴风,恰好将那张报纸吹得翻了个面。
报纸背面,那张韦斯莱一家在金字塔前笑逐颜开的巨幅全家福,毫无遮挡地映入了他低垂的视线。
他的目光漠然地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红发身影。
亚瑟、莫丽————他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的心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一—为这些依旧能享受阳光和快乐的人。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了。
在那个看上去年龄最小的男孩的上衣口袋里,露出了半只肥嘟嘟的灰色老鼠o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
他看到那只老鼠————缺了一根脚趾的前爪————
一个名字,一个他以为早已随着怒火一起被摄魂怪吞噬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小矮星彼得!
“呃————”一声压抑的、仿佛来自胸腔最深处的哽咽猛地卡住了他的呼吸。
麻木的神经象是被瞬间通上了高压电流,剧烈的震颤从他灵魂深处爆发开来。
不————不可能!
但那只老鼠,那个模样、那个特征————他绝不会认错!
十二年的冤屈、被背叛的愤怒、失去挚友的痛楚、对素未谋面的教子哈利的愧疚————所有被压抑的情感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摄魂怪设置在他心智中的堤坝。
“啊——!!!”一声嘶哑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终于冲破了喉咙,在狭小的牢房里撞击回荡。
咆哮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随后,他象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从石床上挣扎起来。
长期营养不良和缺乏活动让他的四肢虚弱无力,这个剧烈的动作让他直接从床上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