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列车象一条长龙卧在轨道上,车厢门口挤满了争先恐后往上挤的人。
列车员站在踏板上,面无表情的重复喊着:“票!把票拿出来!行李别堵门!快点!”
“这边!我们的车厢在这儿!”前面剧组人员喊。
周方远跟着杨导演她们奋力挤过去,踏上摇晃的铁质踏板,钻进车厢门。
钻进车厢,一股更浓重的气味瞬间包裹了他。
皮革座椅经年累积的体味、煤烟尘、汗酸,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廉价香烟和食物混合的气息。
这些香香味道雄厚至极,是冷水江东站远远比不了的。
过道已经站了不少人,座位上也几乎满员。
行李架上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包裹,甚至座椅底下也塞进了东西。
找到剧组预定的那几排硬座,位置早已被先上车的人占去一些,一番交涉调整才勉强安顿下来。
周方远的位置是靠过道的一个,他把包袱塞进行李架,坐下来。
同行的年轻人员们兴奋的张望窗外,有的已经开始抱怨拥挤和闷热。
过了许久,火车猛的晃动,连接处发出“咣当”的撞击声。
随后,一声悠长带着震颤感的汽笛声撕裂了站台的嘈杂。
“呜一一。”
车身开始缓缓移动。
站台上送行的人奔跑,挥手,然后迅速从车窗中退去。
建筑物的轮廓以及昏黄的路灯都逐渐加速后退。
车轮发出的“哐当哐当”声响,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淹没了车厢内的嘈杂。
周方远的脸侧向车窗,窗外,熟悉的湘地丘陵飞速掠过。
已经坐上通往未来的火车了……
……
“杨导演,我跟你们说啊,那大伙眼睛都直了!”
此时,火车已经走了许久,而马德花洪亮的声音穿透了车厢的嘈杂。
“有位大婶说,语气是这么着的,‘你演猪八戒那都不用扮哩,本色出演哆嘛!’
小周啊,这语气我学的象不像啊?”
周方远看向别处,嘴角只能往下压,杨导演和老肖则被他这模样逗的哈哈笑。
“我当时定你的时候,不就说你演的有灵气吗?”
“是是,杨导选的好!哈哈哈。”
杨导演回忆着继续开口。
“那天德花主动来试戏,试完我就夸他演的有灵气,立马就把他定了,几天后我才知道他是回族人。
回民演猪是有违教义的,为他着想我想给他换了,好嘛,他知道后直接就火了。”
“嘿!您瞧瞧,那我可不得火吗?信仰是信仰,艺术是艺术!”
就在大家说闹的时候,曾剧务拿着笔记本从其他车厢挤了过来。
“杨导,小周同志……”老曾的声音有些歉意。
“跟你们汇报个情况,咱们这次从扬州开始,加之小周,新增了四位同志,原定的招待所床位已经被其他剧组用了,他们组也缺……现在实在是排不开了。”
谈笑声低了下去。
杨导演抬起头,眉眼微蹙:“老曾,你尽量协调克服困难,实在不行,看看有没有同志能临时挤一挤?”
大家互相看了看,一时没人出声。
“不然,我联系一下军方,问问那边的招待所……”
前世,西游记拍摄本就要耗费大量钱财,人员的衣食住行更是吞金兽。
为了省些经费,杨导演放下了刚硬,四处找老战友或求人解决剧组生活问题。
八十年代初的京城,住宿条件本就紧张,说是预订但一向讲究先来后到,剧组经费又有限,这确实是个难题。
周方远知道这个情况。
前世他就听说过剧组条件多么艰苦,有人睡过办公室,有人打过地铺。
正准备开口,却被一路都非常安静的章金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