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许听得石勒竟要将那“二分天下”的宏图大计颠倒次序,执意要先取江南再图关中,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面上虽维持平静,那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却瞒不过殿中老狐狸们的眼睛。
他连忙劝道:“赵王容禀!这先取关中还是先取江南,于大局而言,本无太大区别。
只是……”
他话锋一转,露出忧色,“在下所虑者,乃是赵王挥师南下,强渡大江,与晋军鏖战正酣之际,
那盘踞关中的刘曜,万一趁此良机,从背后发兵,包抄赵王后路!
此等腹背受敌之险,岂非危如累卵?
依在下愚见,还是当以雷霆之势,先取关中,拔除这背后芒刺,再倾力南下,方为万全之策!”
石勒闻言,眉头微锁,沉吟片刻,却摇头道:“嗯……殿下过虑了。
孤如今坐拥洛阳、荥阳雄城,扼守匈奴东出要道,兵精粮足,足以抵挡刘曜一时!
此事……殿下不必为孤担忧。”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伪晋司马氏,与你我两家皆有血海深仇!
既是两家联盟,就该先平了江南,了却这桩心事再说!”
李许见石勒不为所动,心中焦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再次苦口婆心地劝道:“赵王!还请三思!
关中之地,与我成国汉中接壤,与贵国洛阳亦不过咫尺之遥,皆有陆路雄关可通,
调兵遣将,粮秣转运,皆在掌握之中!
而那江南……远在千里之外,更需跋山涉水,横渡那波涛汹涌、变幻莫测的长江天堑!
此乃舍近求远,舍易求难之举!
以在下浅见,先取关中,实乃上上之选!”
石勒的眉头皱得更紧,正待开口反驳。
一旁的徐光早已按捺不住,摇晃着手中的麈尾,“嘿嘿”
那笑声充满了讥诮:“殿下啊殿下,您可算的真精!先取关中?
怕是……贵国想借我大赵这把锋利的刀,替你们斩了刘曜这头拦路虎,好让你们成国顺顺当当地独占关中这块肥肉吧?
哼!倘若我大赵真助你们夺了关中,到时候你们拍拍屁股,翻脸不认人,不肯再出兵助我大赵扫平江南……
那我大赵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上了你们的大当?!
殿下,您说……这亏本的买卖,我们能做吗?”
徐光的话,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
李许被气得脸色微变,肃然挺身,朗声质问道:“徐先生此言差矣!
既是歃血为盟的兄弟之邦,岂能毫无信任,互相猜忌至此?!
届时,你我两国可筑坛设祭,指天为誓,歃血为盟,互换国书!
更可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将两国结盟之事,昭告天下,布闻四海!
如此一来,若有背信弃义、毁约弃盟者,必遭天下英雄共唾弃!
难道这还不够么?”
“指天立誓?遭天下人耻笑?哼哼哼……”
石勒斜睨着李许,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殿下莫非忘了那司马懿赚曹爽的旧事?
彼时,司马老儿也曾指洛水滔滔,信誓旦旦,赌咒发誓!
结果呢?誓言犹在耳边,屠刀已然落下!连带着那洛水都蒙了羞!
可他司马氏的子孙,如今不还是在那江南之地,歌舞升平,安享富贵么?”
刘征见石勒说起典故,也觉嘴痒,摇头晃脑地站起来,捻着三络微须,摆出一副博古通今的架势:“正是此理!
春秋战国之时,那秦相张仪,何等巧舌如簧?
指天画地,发誓赌咒,许下六百里沃土,哄得楚怀王与强齐断交。
结果如何?楚怀王成了天下笑柄,只得了个六里地的荒滩!
可那背信弃义的秦国,最后不还是席卷八荒,吞并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