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似是豁了出去。
她身处深宫大内,帝王亲自相召,既已发问,定然是隐隐猜测到了什么,今日若不给一个象样的交代,怕是断然过不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时,眼底已没了半分羞怯,只剩决绝。
“回陛下,臣女敢禀,顺命侯夫人曹氏,近数月来,在东京城内,一直暗中勾结旧朝重臣与诸多勋贵,行事极为隐晦,少有人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却字字清淅,“臣女之所以知晓,是因臣女长姐。昔年的荣妃,亦是其中一员,只是长姐乃是暗中刺探,才将所有内情悉数告知臣女。”
“臣女与长姐,万无对陛下、对我新汉的谋逆之意。”
“还请陛下明鉴。”
话落,荣飞燕便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以头叩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动作虔诚而急切,唯有如此,才能显出她的真挚与所言的真实。
只是这个回答,显然并未让刘弘满意。
他缓步走到荣飞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只有曹氏这位顺命侯夫人?没有她的夫君,顺命侯赵祯吗?”
对此,荣飞燕不敢有半分隐瞒,也不敢有丝毫推诿,如实禀道:“长姐从未提及侯爷,旁的内情,臣女实是不知。”
刘弘微微点头,似是信了她的话,转头给了身侧大监一个眼色。
那大监心领神会,躬身上前,手中捧着早已备好的宣纸与研好的徽墨,还有一支上好的狼毫笔。
“将你所知道的名录、人员,悉数写下。”
刘弘的声音淡淡传来。
荣飞燕咬着下唇,指尖微微颤斗,竟有了片刻的尤豫。
“怎么?这是打算跟朕谈条件?”
刘弘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双目中却藏着重重戏谑,那目光似能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臣女不敢。”
荣飞燕心头一跳,纵使不敢抬头与刘弘对视,却也被这养心殿内的威压逼得连连摇头,忙不迭地否认。
此后,更不用刘弘多言。
她便主动抬手,取过那支狼毫笔。
笔杆温润,墨香浓郁,那墨是上好的天云墨,细腻均匀,早已为她磨得恰到好处。
荣飞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下心来,提笔醮墨,在宣纸上缓缓书写起来。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洁白的宣纸上,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上至朝廷重臣,下至七品小官,甚至还有几位隐匿的旧朝勋贵。
可谓事无巨细,一应俱全。
刘弘拿起宣纸,扫过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若到来日朝堂对质,你敢出面作证?”
“臣女愿为陛下作此证人,指证皆是顺命侯夫人曹氏行谋逆之举,危害我新汉社稷。”
荣飞燕想也不想,朗声答道,声音虽仍有一丝沙哑,却透着无比的坚定。
刘弘微微一愣,倒是被眼前这小姑娘的话惊到了。
这般果决,这般识时务,纵使是女儿身,也实属难得。
一时间。
他竟真对这荣飞燕生出了几分兴趣,随口多问了一句:“说说缘由。”
荣飞燕此时仍俯身在地,闻言,便待继续叩首,却被刘弘抬手制止:“平身。”
她这才缓缓起身,福了福身,抬眸时,眼底满是坚毅,透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陛下,眼下的顺命侯府,除却顺命侯爷与少不更事的小公子,还有其生母朱氏外,府中众人,皆在为自己寻上一条后路。
而陛下,便是臣女的后路,臣女自是愿与陛下同生共死。
今臣女入宫,便是臣女馀生最好的路,陛下便是这条路的归处,臣女又怎敢违背本心?
这便是臣女之心,亦是臣女长姐之心,望陛下垂怜。”
一番话,娓娓道来,言之凿凿,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