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音。它的身后没有跟着冰晶怪——今天没有。也许是因为它觉得不需要了,也许是因为它想亲自结束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战争。它的蓝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幕下亮着,像两盏不会熄灭的灯,灯芯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是火,是冰——冰在燃烧。
“巨人,”恐韦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拍打冰壁,“你们的王爵死了。你们的巫师瞎了。你们的太阳没有出来。你们还站着做什么?”
“为王爵报仇。”布洛克大吼一声将石斧从雪地里拔出来,握在右手里,左臂垂在身侧。那截被布条缠着的手臂已经使不上力了,但他不需要左臂。他只需要一柄石斧,一柄够重的、能砸碎一切的石斧。
他朝恐韦伯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雪在他脚下咯吱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巨人们没有跟上来。这是布洛克的命令——在他倒下之前,谁也不许动。他要一个人去试试,试试这个冰晶之王到底有多硬,试试自己的斧头能不能在它的身上留下一道疤。
恐韦伯没有动。它站在台阶下方,黑色的斗篷垂到地面,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它看着布洛克一步一步地走近,那双蓝眼睛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冷,一种比这片雪原更古老的、比冰晶宫更坚硬的冷。
布洛克在距离恐韦伯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握紧石斧,斧刃朝前,斧柄抵在掌心。他的右臂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在皮肤下面蠕动的蛇。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不是害怕,是血在烧。他已经很久没有离恐韦伯这么近了。上一次是在几十年前,那时候他还年轻,跟着盖塔冲上冰晶宫的台阶。那次他连恐韦伯的脸都没看清就被冰矛刺穿了肩膀,是盖塔把他拖回去的。这次他看清了。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两道裂缝,裂缝里透出蓝光。那不是脸,那是一个面具,一个用来吓唬人的面具。面具下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马上就会知道了。
他冲了上去。
石斧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恐韦伯的头顶劈下。这一斧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斧刃划破空气,发出一种尖锐的、像哨子一样的声响。恐韦伯没有躲。它举起一只手——透明的、像水晶雕成的手——五指张开,接住了斧刃。
没有“当”的一声。石斧砍在恐韦伯的掌心上,像是砍进了一团冰水里,没有阻力,没有反弹,只有一种缓慢的、不可抗拒的吸力。布洛克的石斧被粘住了,像是被冻在了恐韦伯的手掌上。他拔了几下,拔不出来。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从腰间抽出那柄备用的铁棒——短一些,但更沉——朝恐韦伯的胸口捅去。
铁棒捅进去了。不是捅进肉里的感觉,而是捅进了一团正在凝固的胶水里,越捅越深,阻力越来越大,最后停住了。铁棒的前端没入了恐韦伯的胸口,但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只有一层薄薄的冰膜覆盖在铁棒上,像是恐韦伯的身体正在把铁棒吞进去。
恐韦伯低下头,看了看胸口的铁棒,然后抬起头,看着布洛克。
“你的力气很大,”它说,“但你的兵器不够硬。”
它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铁棒的另一端。两只手一合,铁棒在它掌心弯了,像一根被烤软的面条。弯了的铁棒从恐韦伯的胸口滑出来,掉在雪地里,冒着白气。铁棒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像是被冻了几百年。
布洛克手里没有兵器了。他赤手空拳,站在恐韦伯面前,距离不到三步。他的左臂垂着,右臂还在发抖,但他的背挺得笔直,蓝眼睛盯着恐韦伯的蓝眼睛,一眨不眨。
“你杀了我很多兄弟。”布洛克说。
“很多。”恐韦伯说。
“你杀了盖塔。”
“盖塔是自己来找我的。”
“你杀了喷尼。”
“喷尼跑得太快了。他跑到了自己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