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每一次挥斧都比上一次慢了一瞬,那一瞬在不断地累积,像雪崩前堆积的雪。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不是冰晶怪划的——是冰。他自己撞碎的冰。伤口没有流血,伤口被冻住了,翻开的皮肉是白色的,像是已经死了很久。
谷底中央,一堆火还在燃烧。不知道是谁点的,也许是巨人,也许是更早之前的什么人。火不大,但在这个没有太阳的世界里,它是唯一的光。冰晶怪们绕着火走,不敢靠太近,但也不肯退远。它们在等。火会灭的。所有的火都会灭。
一个女巨人站在火堆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不,不是孩子,是一个受了重伤的巨人,比她小一号,也许是她的弟弟,也许是她的儿子。小羽分不清。巨人的脸在他眼里都差不多,但他认得那个女巨人的眼睛。那是兰熙的眼睛,在薄暮渊薮的碧潭边上,害怕却不肯后退的眼睛。
她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从蓝幽幽的眼睛里涌出来,在满是冰霜的脸上冲出两道细细的沟,然后立刻冻住,像两条透明的伤疤。
小羽的手握紧了拨火杆。杆身冰凉,但他的手比杆子更凉。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因为他的血在烧。
“三师兄。”他的声音很轻。
无尘在他旁边,归平剑已经从背上取了下来,握在手中。那柄断剑上的暖蓝光又亮了一些,不是很多,但够了。在这片灰白色的世界里,一点光就够了。
“左边十个,右边十二个,中间五个围着火堆。火堆后面还有七八个,被挡住了看不清。”无尘的声音低得像从雪下面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刺出的剑,“巨人们快撑不住了。左边的那个拿石斧的,最多还能撑二十次呼吸。右边的那个使铁棒的,已经站不稳了。火堆边的女巨人没有兵器,她在用身体挡。”
小羽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无尘知道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们下去。”小羽说。不是商量。
无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犹豫,没有担忧,甚至没有思考。只有一个字——好。
他们从雪脊上滑了下去。
小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进战圈的。他只记得风在耳边尖叫,雪在脚下飞溅,拨火杆在手里像一根延伸出去的手臂。他砸向最近的一个冰晶怪,砸在它的膝盖上,咔嚓一声,冰晶碎了一地。那冰晶怪歪倒,他用杆尾戳进它脸上那道蓝光的裂缝里,用力一撬,整张脸碎了。蓝光灭了。
他来不及看它会不会长回来,因为第二个已经到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惊动的蚁群,蓝色的眼睛在灰暗中连成一片,像一片移动的星空。
无尘在他身后,归平剑的暖蓝光像一把扇子,在他们面前画出一道弧线。光扫过的地方,冰晶怪的动作慢了下来,像被泡在温水里的冰块,表面上开始出现裂纹。小羽趁机一棍一个,专打脑袋,专打那裂缝里的蓝光。他不知道自己砸碎了多少个,只知道手臂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每一次挥棍都比上一次多花一倍的力气。
一个冰晶怪从他背后扑来,他来不及转身——一柄石斧从侧面劈来,把那冰晶怪劈成了两半。碎片飞溅,打在小羽脸上,生疼。
是那个拿石斧的巨人。他站在小羽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他的蓝眼睛看着小羽,里面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太早了,感激是活着的人才有的东西。他现在还没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
小羽冲他喊:“退到火堆旁边!背靠背!别让它们围住你!”
巨人听不懂他的话。但他看懂了小羽的手势——往火堆那边,聚拢。他吼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像滚雷碾过雪原。其他的巨人们听见了,开始往火堆方向移动。一个巨人拖着一个倒地的同伴,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血还没流远就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