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一个字都没打算说。
狗咬狗,一嘴毛,他乐得看戏。
于是他只是微微笑着,目光低垂,仿佛在研究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不表态,不发声。
“咳咳。”
电讯组长魏大铭清了清嗓子。
他年纪稍长,面容瘦削,戴着眼镜,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却往往能在一片喧闹中让人静下来听。
“几位队长,火气别那么大。
有些话,我不得不提醒一句。”
他推了推眼镜,视线扫过张彪几个:
“我这边,今天下午跟总部的兄弟通联时,多问了一句。
你们猜怎么着?
这位林站长出发离京,是戴老板亲自到下关车站送的。
两人在站台上话别,足有一刻钟。
戴老板还拍着他的肩膀,颇为亲昵和信赖。”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骤然一静。
刚才还愤愤不平的张彪,嘴巴半张着,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赵铁栓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吴奎阴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
戴雨农亲自送行?
这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可以不服空降,可以看不起年轻人,但没人敢轻忽“戴老板亲自送行”这七个字背后代表的意义。
几人刚才还烧得正旺的气焰,像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只剩几缕尴尬的青烟。
王天木这才缓缓掐灭了烟头,目光平静地掠过几个噤若寒蝉的行动队长。
“都说完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总部的命令,处座的安排,也是你们能质疑的?
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仿佛在闲话家常:
“这位林站长,年轻是年轻,可也不是没有来历。
别的功劳暂且不提,单说西安事变那会儿,他在委员长跟前,是露过脸立过功的。
听说,很得委员长的赏识。”
他没有明说“攀附”、“马屁精”这样的词,但话里话外那股子味儿,在场的人都咂摸出来了——
哦,原来是这么上来的。
晋升中校靠的不是真刀真枪的功勋,是关键时刻“表现突出”,是走了上层路线。
果然,张彪立刻觉得腰杆又硬了些,低声嘟囔:
“西安那时候,豁出命去的弟兄多了去了!
我要是在现场,未必比他差!”
赵铁栓哼道:“运气好罢了,赶上了。”
吴奎冷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既然是这等人物,那倒好办了。
来了北平,咱们好吃好喝伺候着,面上的事情做足。
至于站里真正的门道和要命的关节,他一个外来户,懂什么?
随便糊弄糊弄,他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
日子久了,自然知道这潭水有多深,该谁说话,还是谁说话。”
王天木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直到几人说得差不多了,才又咳了一声。
“越说越不像话!”
他板起脸,语气严肃了些:
“林站长是总部任命的一站之长,代表的是处座的信任。
你们那些歪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以后要尊重、服从,全力配合林站长工作,听见没有?”
这番训斥,听起来义正辞严。
可在场诸人谁不明白,该点的火已经点着了,该埋的刺也已经埋下了。
林易的威信?
还没来,就已经被扫掉了一大半。
“接站的事,就这么定。”
王天木不再给其他人发言的机会,一锤定音:
“明天中午,恭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