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在派系平衡的考量下,处座绝不会允许手下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内斗”,尤其还是以下犯上!
戴雨农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缓缓转向林易和翟刚,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对周科长所说的,你们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面对戴雨农那看似平静却重若千钧的问询,林易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开口辩解,而是微微躬身,将一直提在左手的那个看似普通的深色手提箱轻轻放在了戴雨农宽大的办公桌上。
“咔哒”一声轻响,卡扣弹开,林易掀开箱盖,露出了里面一套泛着金属冷光的精密机械设备。
这个有如公文包大小,内部由复杂的电路、磁鼓和精密齿轮组成的机器,正是这个时代最尖端的德国造便携式磁带录音机。
看到此物,办公室内三人的反应瞬间各异:
戴雨农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之色,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对录音内容有了些兴趣。
徐世铮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脸上神情轻松了不少。
而周立群在箱盖掀开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足以致命的陷阱。
林易不仅抓了他的现行,竟然还偷偷录了音!
“处座,徐公。”林易的声音平稳清晰:“周科长方才的陈述十分精彩,但事实究竟如何,或许这份原始的录音能帮助二位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说着,他在周立群近乎窒息的目光注视下,按下了录音机上的播放键。
机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随后,两人对话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核查?用钢丝撬锁的方式核查?周科长,这里没有外人”】
【“我怀疑你的审讯记录有问题,亲自来核查”】
听到这,林易适时地从口袋中取出那几根特制的钢丝,轻轻放在录音机旁,展示给大家看。
【“我周立群好歹是最早一批跟着处座打天下的元老!旧识故交遍地都是!一个少校的实职位置,绝不是问题!”】
听到这里,戴雨农面无表情地抬眼,冷冷地扫了周立群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垃圾,让周立群如坠冰窟。
【“运作一个少校至少三千美元!这种事,当然不是头一回干了我们不是几个人,而是一群因为同样的信念凝聚在一起的人!”】
【“什么信念?”】
【“黄金!世上的一切都是可以被黄金所衡量和购买的!这就是我们的信念——‘黄金信仰’!”】
听到这番“高论”,戴雨农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徐世铮也轻轻放下了茶杯,眼神颇为无奈。
这类论调他们并非第一次听闻,在当下的国府官场甚至是一种潜在的潮流,但如此赤裸裸地在台面上播放出来,实在是过于难看了。
不过,这倒也正常,毕竟这样想的人还不在少数。
然而,真正让两位大佬勃然变色的,是接下来周立群说的话:
【“你以为处里上上下下,有几个人是真心为那个主义卖命的?我告诉你,从处座开始,到在拼命捞钱?谁不在给自己找后路?嘴上喊的都是主义,心里盘算的全是生意!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咔嚓!”戴雨农手中一直轻轻转动的一支铅笔应声而断!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额头青筋隐现,那双平日里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毫不掩饰地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怒火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