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海
西段缺口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第五营的士兵们用盾牌和身体堵在那道三百步宽的缺口上,与试图冲进来的游牧骑兵正面硬撼。
盾墙一次又一次地被撞开,又一次又一次地合拢。地上已经躺了上百具尸体,有游牧骑兵的,也有霜狼关士兵的。
但真正的地狱在缺口后面,那道斜坡太陡了,冲进来的游牧骑兵根本收不住。
一千多匹战马顺着斜坡往下冲,马蹄在冻硬的土地上打滑,人和马挤在一起,弯刀砍不到敌人,只能砍到空气。
斜坡尽头就是那条干涸的河床,第一批冲进去的骑兵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河床两岸是近乎垂直的陡坡,足有一人多高,马根本上不去。他们被挤在狭窄的河床里,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火烧起来了。
瓦伦缇娜策马赶到西侧高地的时候,正好看到点火。
引线从河床最窄处一路延伸到高地,浇满了火油。一个士兵蹲在引线尽头,手里举著一根燃烧的箭矢,看到瓦伦缇娜的马旗出现在高地上,才把箭矢往引线上一戳。
火线沿着山坡蜿蜒而下,像一条发光的蛇,窜进河床。
轰——
第一只陶罐炸开的时候,声音不大,闷闷的,像一个被捂住嘴的人发出的喊叫。但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火油从碎裂的陶罐里流出来,被点燃,顺着河床的坡度往下淌。干涸的河床在这一刻真的变成了一条火组成的河。
火焰舔舐著皮革、毛毡、肉和骨头。马的嘶鸣声和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在河床的两壁之间来回撞击,形成一种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浓烟升起来,黑压压的,遮住了半边天。
瓦伦缇娜站在高地上,看着底下那条燃烧的河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火光映在她眼睛里,像两团燃烧的炭。
“弓箭手。”她说。
第三营的两百一十三名弓箭手从高地两侧涌出来,弯弓搭箭,箭矢指向河床。
“射。”
两百一十三支箭矢同时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河床里。
河床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但箭矢不在乎,它们扎进还在挣扎的身体里,扎进燃烧的马尸上,扎进泥土和石头里,把一切都钉在地上。
一轮、两轮、三轮
三轮齐射之后,河床里的惨叫声明显小了。
但缺口外面还有更多的游牧骑兵在往里面涌。他们不知道河床里正在发生什么,他们只知道前面的人冲进去了,他们也要冲进去。
瓦伦缇娜看到了这一点。
“第五营!”她暴喝一声,声音在硝烟中炸开,“让开缺口!”
第五营的士兵们愣了一下,但服从命令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的犹豫。盾墙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又是一波骑兵冲了进来,至少两千骑,顺着斜坡往下冲,然后他们看到了河床。
河床里全是火。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试图勒马,但来不及了。后面的骑兵推着他们往前,人和马像下饺子一样滚进火海。
火油沾到皮甲上就烧,沾到毛毡上就著,沾到皮肤上就钻进去,烧穿脂肪,烧到骨头。
瓦伦缇娜站在高地上,看着这一切。
她的亲卫队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将军,差不多了吧?”
“还早。”瓦伦缇娜说。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缺口外面终于不再有新的骑兵涌进来。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冲,是因为冲进来的三千多骑已经全部折在了河床里。后来的骑兵站在缺口外面,看着那条燃烧的河床,看着火焰里扭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