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沉默了一下。
“赛绮的人。”她说,“大将军派来的。”
王妃没有再问。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半个时辰,驶进一片小树林,停了下来。
纪枫跳下车,环顾四周。树林不大,但很密,月光照不进来,四周一片漆黑。她闭上眼睛,让冬灵飞出去侦查了一圈,方圆二里之内,没有人。
安全。
她打开车门。
“到了。”
克洛伊扶著王妃下车,王妃的双腿在发抖,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克洛伊身上。纪枫走过去,弯腰把王妃背了起来。
王妃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人,像一捆干柴。纪枫的手搭在她的大腿上,能隔着衣料摸到骨头。
“你”王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纪枫。”
“纪枫。”王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好名字。”
纪枫没有说话,背着她往树林深处走。
树林深处有一间小木屋,是猎人留下的,不大,但能遮风挡雨。纪枫把王妃放在屋里的木板床上,克洛伊立刻跟进来,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拿出一床薄毯,盖在王妃身上。
纪枫站在门口,看着克洛伊忙前忙后,忽然开口。
“一个时辰后,大将军的人会来接你们。
克洛伊转过头,看着她。
“你呢?”
“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纪枫没有回答,只是把兜帽拉上来,遮住了那一头白发。
“照顾好王妃。”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克洛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灰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回到屋里,坐在床边,握住王妃的手。
王妃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克洛伊低下头,把脸埋在王妃的手心里,肩膀轻轻颤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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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枫站在树林外的小路边,仰头看着夜空。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下一地银白色的光。
冬灵从她眉心飞出来,在她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朝着南边飞去。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冬灵看见的画面——官道上的马车、瓦伦缇娜的三百亲卫、还有那辆混在队伍中间的马车。
椋莺趴在车窗上,翠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纪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睁开眼,朝南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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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伦缇娜在城外三里处的接应点等著。
她没有带火把,三百亲卫散在周围的田野里,人和马都安静得像石头。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路边,黑色的甲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尊雕塑。
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瓦伦缇娜的手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目光锁定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辆黑色的马车从夜色中驶出来,两匹黑马迈著小碎步,车夫的位置上没有人,缰绳松松垮垮地搭著,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
瓦伦缇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马车在她面前停下,车门打开,克洛伊先跳下来,然后伸手扶著王妃下车。
王妃站在月光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散著,脸色蜡黄,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看着瓦伦缇娜。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瓦伦缇娜单膝跪了下去。
“末将瓦伦缇娜,参见王妃殿下。”
王妃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起来。”她最终说,声音沙哑但清晰,“赛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