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存在,这就够了
“那许相呢?”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又干又涩,“他杀了自己的女儿”
“他没有杀。”纪枫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安排了这一切,然后看着它发生。”
“他没有亲手杀人,没有亲口下令。他只是在女儿去找梁远山的时候,没有阻止;在女儿被利用的时候,没有发现;在女儿死后,悲痛欲绝,为凶手求情。”
“他是完美的受害者,完美的父亲,完美的贤相。没有人会怀疑他,没有人会指责他。他会在史书上留下光辉的一笔,被后人永远敬仰。”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得能听见雨丝划过窗纸的声音。
江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骨髓里渗出来,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不是冷,是一种比冷更深的什么,像是被人按进了深冬的潭水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光越来越远。
时间过了很久,几人对坐着,抿著茶,直到太阳西斜。
“所以”终于,翎打破了沉默,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好人真的没有好报?”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江翎看见了,那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了然,像是平静,又像是某种历尽千帆之后的无奈。
“有,”纪桐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安抚落水受惊的孩童,“但很少。”
少年的目光落在江翎脸上,那双温柔的眼睛里似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大多数时候,好人的好报,就是他们自己知道,自己是个好人。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翎心里那片动荡的水域。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撞在胸口,又荡回来。
“梁远山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纪桐继续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知道自己不是凶手,知道自己是为了国家,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这个‘知道’,就是他唯一的好报。”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缕惨白的光正在慢慢变暗,被夜色一点一点啃噬,天要黑了。
“许寻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父亲利用的。安明远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亲哥哥陷害。他们没有这个‘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但江翎明白了。
所以梁远山比他们幸运一点。
至少他死的时候,知道自己是谁。
至少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心里是清的。
房间里陷入沉默,那沉默很重,重得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江翎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却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她不管,一口灌下去,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那股凉意像是顺着血脉往上走,走到眼眶边上,凝成一点酸涩。
“枫,桐。”她放下茶杯,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们见过很多这种事吗?”
纪枫没有回答,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垂着眼,一口一口地喝着。茶也凉了,她却像尝不出味道,神情淡得像一潭死水。
纪桐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窗外偶尔漏进来的一丝风声。
“还没有。”他说,“我们太年轻了,但这样的事,未来会见很多。”
江翎看向他,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可那轮廓里,分明藏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我们能做的,只是看见。”
“只是看见?”江翎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几分颤抖,“看见了,然后呢?”
“然后?”
纪枫转过头看向她,那双冷若寒潭的眼睛里,真相像一层薄雾,淡淡地罩着。
“然后什么也不做。”
“我们不能改变。”纪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