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纪枫没有注意到纪桐的异常,她正仔细观察著那排书架。
都是普通的紫檀木书架,榫卯结构,雕花精致,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但她的目光在第二排与第三排之间的隔板处停留了片刻。
那里的雕花,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
花纹的衔接处,有一条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缝隙的边缘有轻微的磨损,像是经常被触碰的痕迹。
纪枫伸出手,沿着那条缝隙轻轻摸索。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纹路,她试着按了按。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的第二排竟然向外弹出了一寸。
暗格。
纪枫与刚走过来的纪桐对视一眼,伸手将暗格拉出。
里面只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远山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和许寻真信上的字一模一样。
纪枫取出信,展开。
信的内容与她方才写给梁远山的那封大同小异,措辞却更加激烈。
“远山叔叔台鉴:
昨日之言,寻真反复思之,愈思愈痛。叔叔言‘国库空虚,不宜过度减税’,言‘开仓放粮恐引地方动荡’,言‘此事牵涉甚广,需从长计议’。寻真斗胆一问:从长计议,要议到何时?等到兰安百姓饿死冻死,等到流民四起,等到官逼民反,再议吗?
叔叔可知,寻真这几日在兰安街头看到了什么?七八岁的孩童,瘦得皮包骨头,跪在街边乞食,只为了给病重的母亲换一碗粥。六十岁的老翁,拖着病腿去挖野菜,因为家里已经三天没有米下锅。那些交不起税的农户,被衙役逼得卖儿卖女,甚至悬梁自尽!
叔叔,这就是您说的‘不可操之过急’?这就是您说的‘徐徐图之’?
寻真原以为,叔叔与父亲一样,是真正关心百姓疾苦的人。可这一谈,寻真才知,叔叔关心的,从来只是国库的银子,只是自己的官位,只是朝堂上的进退!
若叔叔执意不肯相助,不肯在朝堂上为百姓说话,不肯开仓放粮、减免赋税,那寻真也无话可说。寻真只有一具身躯,一颗赤心,若能让天下人看到百姓的苦难,能让那些尸位素餐者心生愧疚,寻真死又何惧!
寻真绝笔”
信纸的边缘有些褶皱,似乎被人用力攥过。信的背面,有几行不同的字迹,墨色较新,显然是后来添上去的。
“此女已疯,不可留。若任其闹下去,必坏大事,须早作决断。”
没有落款,但那笔锋凌厉的字迹,与梁远山在公文上的批注如出一辙。
纪枫看完,将信递给哥哥。少年接过,快速浏览一遍,脸色愈发凝重。
“这是”他低声道,“许寻真以死相逼,梁远山”
“梁远山认为她疯了,会坏他的事。”纪枫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如水,“然后,许寻真就真的死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结论。
这封信,就是梁远山的杀人动机。
许寻真以死相逼,要他在朝堂上推动减税,开仓放粮。梁远山不愿,又怕她真的闹出什么事来牵连自己,于是
“等等。”纪桐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之前找到的那封许寻真写给梁远山的信,两相对比。
字迹确实一样,但措辞的激烈程度明显不同。书房暗格里的这封,几乎是在指著梁远山的鼻子骂;而另一封,虽然也激烈,但至少还留了些转圜的余地。
“她写了两封。”纪桐分析道,“一封相对温和,可能是第一次沟通无效后写的;一封更加激烈,是彻底失望后的绝笔,让梁远山不耐的是哪一封?”
纪枫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暗格里那封信背面的批注:“此女已疯,不可留”。
“想必是这封激烈的。”她说,“所以他认为许寻真已经疯了,必须解决。”
纪桐点点头,将两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