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携半卷海色
(双生纪?初刻)
少年在山顶悠闲地兜著圈子,正值冬季,地上盖著一层厚厚的白。
他衣衫单薄,是那种雨后初晴时,天空将暗未暗之际透出的一抹黑蓝。这颜色穿在少年颀长的身上,被周遭无垠的素白衬出几分清贵的缥缈。
寒意似乎全然侵袭不了他,裸露的脖颈与手腕,皮肤光洁,透著温玉似的润泽。那双眼睛是海一样深邃的蓝,此刻盛着天上流云的倒影,纯净得仿佛能洗净世间一切尘滓。
银饰轻晃,击出清脆铃声,缠绕的银蛇与清雅的银铃,透著一股悠扬的神秘感。
白色长发并未束紧,松松一挽系成温润的低马尾。发间那一缕海蓝,便如冰封河流下悄然涌动的暗流,时隐时现。
风顽皮,屡屡掀起他额前形的刘海,那缕蓝色便在银白的世界里,划出短短一瞬,却惊心动魄的痕迹。
身侧的巨石后似乎有股气息,旁边的一块小石头上还放著一个可爱的小雪人。
他踱著步子绕到旁边,一位少女正静静立在那里。
她背对着他,立在崖缘最外沿,再往前半步,便是虚空。高马尾凌厉而干脆,长发飘扬,在风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纤细的轮廓。
她发间同样有一缕蓝,比她身后天空的颜色更纯粹一些,像缀在月光下的冷刃寒光。
他未出声,只静静看着。
她却应是察觉到了身后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风在这一刻识趣地止息。
一张好似妖孽的脸庞,一张日后无数次浮现于他梦魇与至福之间,用尽所有人间辞藻也难以描摹其万一的脸。
五官的轮廓是造物主最精细的笔触,多一分则浓艳,少一分则寡淡。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媚,偏偏被那两道细长冷淡的眉压住,化作清凌凌的霜雪。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接近深色的蓝宝石,向外渐次晕染成天空般的湛蓝,最外缘却模糊了,溶进眼白,仿佛宇宙初开时星云弥散的边界。
她的刘海和少年相似,不过额中那抹蓝转移到了左侧的长鬓角上。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冷得刺骨,没有好奇,没有惊惧,甚至没有映出他的影子。
她在等待对方开口。
“初次见面。”少年开了口,声音清朗,带着山泉击石的脆响,轻易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她冰凉的发顶。动作熟稔得仿佛已做过千百回。
“我叫桐,梧桐的桐。”
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尖,似是想抬手阻挡,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呢?”他笑问,海蓝的眼眸弯起,盛着能把人融化的暖意。“叫什么名字?”
她偏过头,露出一段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又掀起,像蝶翼试探早春第一缕风。
她若有所思地眨眨眼,就在那片寂静快要将一切吞没时,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枫。”
音节短促,清冷,落地有声,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又像银铃轻颤,引人心魂。
停了停,或许觉得太过简慢,又或许是被他那专注等待的目光所触动,她补充道,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枫叶的枫。”
名字从何而来?她不知道。只是在睁开眼的瞬间,这两个音节便镌刻在意识的最深处,如同胎记,如同本能。
她没有过去,无所谓来处,只是忽然“存在”于此,带着一具已然成熟却空洞的躯壳,和一片茫然的“此刻”。
“你是谁?”她问,语气平直,“为什么来找我?”
少年眸光微颤,他不喜欢女孩板著脸的样子,总是太严肃可是会长皱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