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是规划局的处长,卡着我的项目。”
陆建国笑了:“那你得去找他爸。老赵现在应该还在清华,退休返聘。我给他打个电话。”
当天下午,陆云在清华园里见到了赵文华。老人七十多了,精神矍铄,戴着一顶贝雷帽,正在给学生们讲苏式建筑的特点。
“建国给我打电话了,”赵文华讲完课,带陆云在校园里边走边说,“他说你遇到了点麻烦。”
陆云把情况说了一遍。赵文华听完,点点头:“明远那孩子,做事认真,有时候是死板了点。但你那个制片厂,我有点印象。五十年代中苏友好时期建的,苏联专家设计的,典型的苏式工业建筑。是有保护价值。”
“那我的改造”
“不是不能改,是要有方法。”赵文华停下脚步,“你跟我来办公室,我给你看点东西。”
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和图纸。赵文华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相册,里面是老制片厂刚建成时的照片——工人们正在安装设备,墙上贴着“大干快上”的标语,年轻的技术员们笑得灿烂。
“这是我五七年拍的,”赵文华指着照片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这是我。那时候我刚毕业,被分配到那个项目组做技术员。你父亲他当时在另一个组,但我们经常一起吃饭。”
陆云看着那些黑白照片,仿佛能听到那个年代机器轰鸣的声音。
“那个时代的人,有种现在很难理解的理想主义,”赵文华翻着相册,“我们真的相信,电影能改变世界。所以建那个制片厂的时候,每个人都拼了命。我连续三个月没回家,就睡在工棚里。”
他抬起头,看着陆云:“你现在想把它恢复成制片厂,我很欣慰。但你要记住,保护历史不是把它做成标本,而是让它在新时代里活过来。”
“那我该怎么做?”
“写一份详细的保护性利用方案,把历史和未来的关系讲清楚。”赵文华说,“我帮你看看。另外,周末来家里吃饭吧,我叫上明远。你们当面聊聊。”
周末的赵家,一桌简单的家常菜。赵明远比陆云大几岁,戴着和父亲一样的眼镜,说话依然谨慎,但态度温和了很多。
“陆云,我不是故意卡你,”赵明远说,“但那个厂区,确实很特殊。它是北京现存为数不多的五十年代电影工业遗存。你要是把它拆了改商品房,我这关肯定过不了。”
“我不想拆,我想让它继续拍电影。”陆云把准备好的方案递过去,“这是我们的规划,您看看。”
方案是陆云和建筑师熬了几个通宵做的。他们把改造理念定名为“新旧共生”——保留苏式建筑的外立面,内部用现代技术加固;老设备不拆除,而是作为展陈,讲述中国电影工业史;新建的后期中心采用玻璃幕墙,与老建筑形成对话。
赵明远仔细翻看,眉头渐渐舒展:“这个思路可以。但具体施工方案,还是要报审。”
“当然,”陆云说,“另外,我们计划在厂区里设一个小型电影博物馆,免费向公众开放,展示老设备和技术发展史。”
赵明远抬起头:“这个想法好。如果真能做到,我可以帮你申请文保专项资金。”
一顿饭吃完,事情有了转机。临走时,赵文华送陆云到楼下,忽然说:“你母亲的事,建国跟我说了。林晚那姑娘我也有印象。她来厂里采风过几次,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记笔记。有一次她问我:‘赵工,您觉得电影能记录真实吗?’”
陆云的心提了起来:“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能记录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电影能让人看见那些被忽略的真实。’”赵文华看着远处的路灯,“她当时笑了,说:‘那我要写一个被忽略的人的故事。’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