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说,可能永远没机会说了。
“帮我订明天的机票。”她说,“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陆云的老家在江南一个水乡小镇。白墙黑瓦,小桥流水,时间在这里好像流得慢一些。
夏知微找到陆家老宅时,陆云正在院子里煎药,满院子都是中药味。
“你来了。”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父亲在屋里,刚睡着。”
“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就这两天了。”陆云声音沙哑,“他想在走之前,看看老家的院子,听听雨声。他说这样走,踏实。”
夏知微走进堂屋。陆建国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还清亮。看见她,老人笑了:“微微来了”
“陆伯伯。”夏知微在床边坐下,“您好好休息。”
“休息够了。”陆建国示意她靠近些,“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他颤巍巍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这是你父亲当年寄给我的。他被抓前一个月寄的,说要是我收到,说明他出事了。”陆建国老泪纵横,“我一直不敢看直到上个月才打开。”
夏知微接过笔记本。翻开,是父亲的笔迹,但不是日记,是一份名单——列了十几个名字,后面写着职务、关系、还有简短的标注。
“王振华,信贷科长,主谋。”
“刘厂长,同谋,拿三成。”
“张会计,做假账,胁迫。”
“马小明,被迫,可争取。”
“建国兄:若你看到这些,我大概已不在。名单上的人,有罪的有罪的,无辜的无辜的。但最重要的是最后两个名字——陆建国,挚友,曾借钱助我,今事大,勿连累。夏知微,吾女,若长大成人,告诉她:父亲没做亏心事,抬头看天不心虚。”
夏知微的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你父亲到最后都在保护我。”陆建国泣不成声,“他怕连累我,所以那通电话里,只说了三句话:‘建国,照顾好自己。别管我的事。如果我女儿找你,帮帮她。’然后就挂了。”
两分钟的电话,原来是这样。
“我那时候太懦弱。”陆建国抓住她的手,“听到他出事,我第一反应是自保。我想,我已经在北京站稳了,不能前功尽弃所以我没有立刻回去,没有拼尽全力救他。等我终于想明白,已经晚了。”
夏知微反握住他的手:“陆伯伯,都过去了。”
“过不去。”陆建国摇头,“这些年,我帮你们,是在赎罪。但赎不完永远赎不完。微微,我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你”
“父亲不会怪您的。”夏知微轻声说,“他说了,您是挚友。”
陆建国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窗外,开始下雨了。雨滴打在瓦片上,淅淅沥沥,像时间的脚步声。
那天深夜,陆建国走了。走得很平静,听着雨声,握着儿子的手。
葬礼很简单,按老人的意愿,就几个亲人,安静送别。下葬时,夏知微把那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复印了,放在棺材里。
“陆伯伯,您和我父亲可以在那边好好喝一杯了。”
陆云站在墓前,久久不动。雨还在下,打湿了他的肩膀。
“夏知微,”他忽然说,“工坊和联盟你放手去做吧。不用再顾虑我,顾虑我父亲。做你们该做的事。”
“那你呢?”
“我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就回去。”陆云看着墓碑,“父亲最后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没挣更多钱,是在该站出来的时候,选择了沉默。他说别学他。”
雨越下越大。两人站在墓前,像两棵不肯倒下的树。
回程飞机上,夏知微看着窗外的云海。她想起父亲,想起陆建国,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