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声,没有灯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着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气,从院子里飘出来。
段羽率先冲进去,弩箭已上弦。谢诚之扶着王衍紧随其后。
院子里一片狼借。
老槐树下的石桌被劈成两半,棋盘散落一地,黑白棋子混在血泊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东厢房的门被整个撞碎,门板碎片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西厢房——诸葛无忧躺的那间,门窗紧闭,但窗纸破了个大洞,边缘焦黑,象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而院子正中,躺着个人。
是祝七。
他仰面倒在地上,胸前衣襟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边缘的皮肉正在缓慢溃烂,流出暗绿色的脓液。他腰间的葫芦碎了大半,酒液混着血水流了一地。但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个东西——
是个竹筒。筒身裂开,里面爬出十几只黄豆大的黑色甲虫,正围着他伤口疯狂撕咬腐肉,每咬一口,腐肉的颜色就淡一分。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老杜!”谢诚之冲过去,蹲下身探他鼻息。还有气,但很弱。
祝七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到谢诚之,他咧了咧嘴,想笑,却呛出一口黑血。
“狗日的赫连姝……”他声音嘶哑得象破风箱,“四十年不见,用毒的功夫……见长。”
“他人呢?”段羽持弩警戒四周。
“跑了……”祝七又咳了两口血,谢诚之忙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膝上。祝七指了指西厢房,“屋里……有东西。老子拼着中他一记‘腐心爪’,把他养的‘噬魂蛊’母虫……捏死了。他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谢诚之这才注意到,祝七左手手掌心有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里面隐约能看见半截虫尸,正是被他生生捏死的蛊虫母体。
“诸葛先生怎么样?”他急问。
“没、没事……老子把他……藏地窖了……”祝七吃力地抬起完好的右手,指了指院角那口枯井,“机关在……井轱辘……左转三圈,右转两圈……”
段羽立刻奔向枯井。谢诚之则迅速检查祝七的伤势。胸前抓痕毒已深入,左手手掌几乎废了,失血过多,加之强行催动内力对抗剧毒,五脏皆有损伤。
他从怀里摸出祝七给的那个布包,倒出仅剩的两颗“百解丹”,想喂他服下。祝七却摇头。
“没用……腐心爪的毒……混了蛊虫怨气……百解丹解不了……”他喘息着,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色,“给、给老子……酒……”
谢诚之愣住。王衍已从地上捡起个还算完好的葫芦,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壶,忙递过来。祝七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即“噗”一声,将混着血的酒液全喷在自己胸前伤口上。
“嗤——!”
白烟冒起,伤口处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祝七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眼神却清明了几分。
“苗疆的‘断肠酒’,以毒攻毒……比什么狗屁丹药……都好使。”他喘匀了气,看向谢诚之,“小子,你师父当年……就缺这份狠劲。该以毒攻毒时……偏要寻什么温和解法……最后……害了自己。”
谢诚之默然。此时段羽已从地窖将诸葛无忧背了出来。诸葛无忧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显然未受波及。
“此地不宜久留。”段羽将诸葛无忧放在院中石凳上,“赫连姝虽退,但必会召人反扑。我们得立刻转移。”
“去、去哪儿……”王衍喘息道。
段羽看向谢诚之,又看看重伤的祝七和昏迷的诸葛无忧,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地方:
“北府军在建康的暗桩——‘永和米行’。谢将军离京前交代过,若事急,可去那里暂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