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铁盒。
盒子里铺着层干草,草上躺着一枚铜印。印纽是只狰狞的鬼面,三只眼,咧着嘴,露出交错的獠牙。印面是方的,刻着四个篆字:
“九幽通冥”
印身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发黑,但凑近了闻,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甜腥——是血,而且不是新鲜的血,是陈年的、渗进铜锈里的血。
“他还说了什么?”诸葛无忧问。
小桃红摇头,又停下,象是想起什么。
“他说……要是他三天没回来,就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一个‘懂行’的人。”她看着诸葛无忧,“他说,懂行的人看见了,就知道该去哪儿找他。”
“去哪儿?”
“他没说。”小桃红顿了顿,“但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我听见他小声念叨了一句……象是‘老地方,槐树下’。”
槐树下。
诸葛无忧想起杜跛子的话——铁匠胡的铺子门口,有棵死槐树。
他把铜印收好,重新包上油布,塞进怀里。起身要走,小桃红忽然叫住他:
“等等。”
她挣扎着下床,赤脚踩在地上,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个东西,转身递过来。
是半块玉珏。青玉,雕着流云纹,从中间整齐地断开,断口很新。
“这是他给我的。”小桃红说,“说是定情信物。可我知道不是……这玉太贵重了,不是他一个打铁的能有的。我一直不敢拿出来,怕惹祸。”
诸葛无忧接过那半块玉珏。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是上等货。翻过来,断口处能看到玉里沁着极细的血丝——这不是天然沁色,是被人用血浸过,又用某种方法封进去的。
“他给你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他说……”小桃红的声音发抖,“‘要是哪天我死了,有人拿着另外半块玉来找你,就把这半块给他。那人会告诉你,我死在哪儿,为什么死。’”
诸葛无忧盯着手里的半块玉,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摸出谢安给的那枚“卧龙珏”,和这半块断玉并排放在一起。
纹路、玉质、雕工,一模一样。
只是“卧龙珏”是完整的,这半块是断的。但能看出来,它们原本应该是一对。
“他有没有说,这玉是哪儿来的?”诸葛无忧问。
小桃红摇头。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快,从楼下往上走。不止一个人。
小桃红脸色一变,抓住诸葛无忧的骼膊:“快走!是妈妈带人来了!她今天说了要请大夫来给我看诊——”
话没说完,门被敲响了。
“桃红?开门,刘大夫来了。”门外是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股假惺惺的关切。
小桃红推了诸葛无忧一把,指指窗户。诸葛无忧没尤豫,背起铁箱,翻出窗外,顺手柄窗户带上。人刚落在屋檐上,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哎呀,怎么还躺着?快起来让刘大夫瞧瞧。”那女人的声音进了屋。
诸葛无忧蹲在屋檐阴影里,通过窗缝往里看。一个四十来岁、涂脂抹粉的女人领着个提药箱的老大夫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龟奴,堵在门口。
小桃红已经躺回床上,闭着眼,装作刚醒的样子。
刘大夫在床边坐下,给她把脉。把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那女人问。
“脉象虚浮,中焦瘀阻,是惊惧伤神之症。”刘大夫收回手,“我开副安神的方子,先吃着。但心病还需心药医,得知道她怕的是什么。”
“她能怕什么?无非是胡思乱想。”女人赔着笑,送刘大夫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小桃红和那女人。女人的笑脸瞬间垮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