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笑面虎，笑得越深，越叫人脊背发凉。约翰自知再留无益，只冷冷一瞥，转身离去。
门关上刹那，孔天成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回头看向陈康明。
那人还僵在原地，眼神发直，像被抽走了魂。
孔天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放得极轻：“吓傻了？”
陈康明一个激灵回神，嘴唇动了动，才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没……”
随即垂眼避开视线，手指无意识蹭过脸颊，半晌才憋出一句：“您……怎么来的？”
“你最近走路都在走神，当我瞎？”孔天成嗓音松快许多，肩线也跟着松弛下来。
“要不是我盯得紧，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陈康明喉头一哽，半晌没出声，只把脸转向一边，声音沉得象压了块石头。
“真不是故意躲着你……之前那摊子事已经够让你操心了，我想自己扛下来，哪怕硬撑到妈手术结束也好。可没想到，还是栽在约翰手里。”
他原打定主意拼个鱼死网破，混一天是一天，只要熬过手术这关，万事皆休。
往后所有风霜雨雪，他打算一个人吞下，再不牵扯孔天成半分。
可最后，孔天成还是二话不说冲了上来，替他挡下了那记重拳。
“添堵？要是陈阿姨出了岔子，你让我怎么活？瞒着我，是想让我夜里睡不着、饭吃不下？”
陈阿姨待孔天成，从来不是客套的感恩，而是捧在手心当亲儿子疼。
孔天成常去探望，近来却疏于走动。
“这事，确实是我错了。”陈康明坦荡认下，心里清楚得很——早些开口求助，哪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阿姨还在手术，你若得空，就多守一会儿。”
“我给你放长假，安心陪她。”
孔天成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温厚。
陈康明心头一热，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字：谢谢。
手术耗时颇久，两人刚赶到医院，陈母正被护士缓缓推出手术室。
裴特助快步迎上，朝孔天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陈康明时顿了一瞬。
“总裁——”
“陈阿姨情况如何？”
孔天成轻轻点头致意，眼神里满是焦灼。
“刚推出来，但麻药劲儿还没退，得再等一阵子才能醒。”
“恩。”他应得简短，却把每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陈康明忽然明白，有些陪伴，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他主动提出想守在母亲床边，孔天成当即点头：“公司的事先放一边，专心陪阿姨。”
这话不是客套，是他真心实意的体谅——眼下既无急案要务，陈康明手头活也早已收尾，歇几天，理所应当。
回公司后，裴特助递来一封烫金请柬。
纸面浮着细密金箔，字迹如熔金浇铸，在光下熠熠生辉，显见费了不少心思。
孔天成垂眸略扫，眉梢微扬：“这是？”
“华城地产商丁旭送来的，新楼盘开盘办酒会，广邀各界名流。”裴特助垂手立着，答得一丝不苟。
能请动孔天成露面，对这场酒会而言，无异于一块金字招牌。
孔天成接过请柬翻开，目光落在署名处——
“丁旭？”
他低声念出名字，语调微顿，象是从记忆深处捞起一枚模糊的铜币。
印象有，但太浅，象水面上掠过的鸟影，转瞬即散。
他向来不记闲人琐事，记不住，便干脆忘了。
好在裴特助记性牢靠，随时补位。
“上回约翰的拍卖会，他也到场了，还特意向您问了好，可能您当时正忙，没留意。”
孔天成脑中事务如潮，哪能桩桩件件都刻进心里。
听罢，他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