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稚元窝在懒人沙发里,手指头快速划拉着手机屏幕,嘴里还跟着游戏音效“biubiubiu”地配着音。
客厅里热烘烘的,陈晃和俞硕正为电视里哪个动漫角色更强吵得不可开交,方一鸣盘腿坐在地毯上试图拼好一个复杂程度惊人的乐高飞船,纪予舟则在一旁精准吐槽两人争论的点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只有游思铭,抱着个大抱枕,眼神时不时瞟向书桌那边,表情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觉。
书桌那盏暖黄的台灯下,戚许正安静地看剧本。鼻梁上架着那副细黑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低垂着,偶尔翻动纸页,发出一点轻微的“沙沙”声。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安静的玻璃罩子隔开了客厅里的喧闹。
陶稚元的游戏角色“啊”一声惨叫,挂了。他有点泄气地抬起头,视线刚好撞上戚许那边。戚许似乎感觉到了目光,头微微向左偏了一下,目光透过镜片,没什么情绪地扫了过来。
就那么一眼。
陶稚元后背像被小针扎了一下,立刻坐直了,手机“啪嗒”一声掉在软乎乎的沙发垫子上。他下意识地挺直腰,眼神赶紧飘开,假装对天花板上那个平平无奇的吊灯产生了浓厚兴趣。
旁边,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陈晃和俞硕,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降了八度,只剩下蚊子哼哼似的“那个……其实……”。
连沉浸在自己乐高世界的方一鸣,拼装的动作都僵硬地停住了一秒。
纪予舟闭了嘴,默默把滑板鞋往自己这边缩了缩。
空气里那点无形的压力,在无声无息间精准地落了下来。
陶稚元等那股视线压力撤走了,才悄悄松了口气,往游思铭那边挪了挪屁股,压低声音,带着点困惑嘟囔:“思铭哥……”他凑近了点,“你说,阿许哥…他真的凶过我们吗?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吧?”
游思铭抱着抱枕的手紧了紧,眼睛还盯着那边书桌,叹了口气,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无奈又带着点认命:“凶?字典里翻不出比他对我们更温和的词了。可是元儿……”他稍微侧过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的紧张感,“你不觉得他那个擦眼镜的动作……啧,比一鸣哥吼一嗓子还让人后背发凉吗?”
陶稚元脑子里立刻蹦出画面:某个排练效果稀烂的下午,戚许靠在练习室的墙边,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对着光哈口气,用衣角细细地、一遍遍地擦着镜片。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练习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个粗重的呼吸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那细细的布料摩擦声,简直像是磨在人的神经上。
他打了个寒噤,发自内心地点头赞同:“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明明他啥也没说,我差点汗毛都竖起来了!”
“还有那个眼神,”游思铭补充,做了个推眼镜的动作,学着戚许那种平静无波的注视,“就‘唰’一下看过来……感觉能把你从里到外都看穿,连你上个月偷吃了他藏在柜子最里面的那包薯片都能给你扫描出来。”他夸张地抖了一下,“救命,想想就后怕。”
陶稚元深有感触,一个劲儿地猛点头,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又开始冒凉气了。
“陈晃儿!我警告你!离我的宝贝飞船远点儿!听到没有!”方一鸣突然拔高的声音带着惊惶,那根针猛地扎破了客厅里那点刻意维持的低分贝。
晚了。
只听见“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哗啦——滋啦——”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
所有人的动作集体定格。陶稚元僵硬地扭过头,心脏在那一瞬间好像忘了跳。
茶几旁边,惨不忍睹。一碗刚泡开、热气腾腾、红油锃亮的泡面,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豪放的姿态,扣在了方一鸣那拼了快俩小时的乐高飞船残骸上。面条、油汤、碎乐高块,还有几片蔫头耷脑的脱水蔬菜,糊了满满一地,一片狼藉。
肇事者陈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