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宿舍的早晨,向来是从一场被子争夺战开始的。
“纪予舟!腿收回去!”游思铭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暴躁,隔着被子闷闷地砸过来,脚丫子毫不留情地蹬在我小腿上,力气不小。
我整个人正沉浸在没睡够的粘稠感里,眼睛都懒得睁开,凭感觉把腿往自己这边缩了缩,嘟囔着:“干嘛呀思铭哥……才几点……”
“几点?太阳晒你脚底板了!”陶稚元的声音像个小喇叭,精神头十足地从另一张床上飘过来,“阿许哥面都快煮好了,香迷糊了都!”
空气里确实飘着一股勾人的香味儿,是那种家常小葱混合着酱油的鲜香,暖融融的。我勉强掀开一只眼皮,正好看见戚许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从厨房那边挪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那个被我们磕碰出好几个小坑的矮茶几上。
“都醒了就起吧,”戚许放下碗,抬头看了一圈我们几个赖床的,语气像冬天里晒过的棉被,又暖又软,“面好了,再不起来坨了可没人管啊。”
这威胁比闹钟好使多了。我挣扎着掀开被子坐起来,旁边的游思铭也揉着眼睛坐起身,头发乱得像个鸟窝。陈晃和俞硕那俩小子动作最快,穿着睡衣就冲过去了,围着那碗面发出夸张的“哇塞”声。
“阿许哥!阿许哥!我先尝一口!”陈晃猴急地伸手就去够筷子。
俞硕眼疾手快拍掉他的手:“洗手去!爪子脏不脏!”
“切,就你干净!”陈晃嘴上不服,人倒是被方一鸣推着往洗手间方向去了,“走走走,一鸣哥监督你!”
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游思铭趿拉着拖鞋慢悠悠晃过去,凑到碗边使劲吸了吸鼻子:“嗯,是那个味儿!阿许哥,手艺没退步啊。”
戚许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又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又端出几个小碗,里面是分好的面条,每份上面都卧着个圆溜溜的荷包蛋。
“都有份,急什么。”戚许把碗一一递给我们。
我接过自己那碗,面条根根分明,浸在浅褐色的汤里,几片翠绿的葱花点缀着,荷包蛋边缘煎得微微焦黄。吸溜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空了一夜的胃立刻被熨帖得舒舒服服。我忍不住长长地“啊”了一声:“阿许哥,你这手艺,绝了!”
戚许摆摆手,拿起筷子也准备吃自己的那份,轻描淡写地说:“也就你们捧场。快吃,吃完该干嘛干嘛去。”
阳台那边,方一鸣和陶稚元已经窝在两张旧藤椅上,摊开了书和本子。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地铺在他们身上,连头发丝儿都像镀了层金边。
“一鸣儿,这题到底选哪个啊?”陶稚元咬着笔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指头在练习册上戳来戳去,“a看着对,c好像也有点道理……”
方一鸣凑过去,肩膀挨着陶稚元的肩膀,认真看了看题目:“嗯……你看题干这里,‘主要目的’,a选项说的是‘起因’,范围大了,c选项又太具体了,抠细节了。b呢?‘揭示核心矛盾’这个概括最准。”他说话慢条斯理的,手指在题目上轻轻划过。
“哦——懂了懂了!”陶稚元恍然大悟,眼睛一下子亮了,猛拍方一鸣的肩膀,“可以啊一鸣儿!牛!”他这一拍,差点把方一鸣手里的笔给拍飞。
方一鸣稳住笔,笑着推了他一把:“轻点儿!我这刚想出来的思路差点被你拍没了!”
“嘿嘿,错了错了。”陶稚元笑嘻嘻地,顺手拿起旁边小圆桌上的半杯水,“渴不?给你喝一口?”
“你自己留着吧。”方一鸣嫌弃地瞥了一眼那杯沿,嘴角却弯着。
阳光静静流淌,阳台这一角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他们俩压低声音的讨论,像午后最轻柔的风徐徐拂面。
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这画面,心里那点没睡醒的烦躁早就被面汤的热气蒸